那刺骨的寒冷，并非幻觉。
它顺着李璐璐的脊椎向上攀爬，冻结了她的血液，麻痹了她的神经。
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，僵在原地，整个人仿佛一座被瞬间冰封的雕塑。
贾亮亮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。
他的视线，和全场所有人一样，死死地钉在那片取代了演播厅天花板的巨大天幕之上。
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，死寂的冷意彻底吞噬李璐璐的最后一丝希望时，天幕的画面，变了。
如果说，之前播放的未来片段，色调还带着一层虚伪的柔光。
那么此刻，整个画面的色调陡然变得阴沉、粗粝，充满了纪实感。
背景音乐也随之切换。
那是一种充满了挑衅与攻击性的嘻哈节奏，鼓点一下一下，不像是敲在音响上，更像是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，蛮横，嚣张。
画面锁定。
镜头晃动着，对准了某处昏暗、逼仄的地下公寓。
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海报，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与杂乱的衣物，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潮湿与不羁混合的颓废气息。
那是皮几万的藏身之处。
紧接着，一段从未在任何平台公开过的，带着手机拍摄质感的私人录像，开始播放。
狭窄的走廊里，两个人影出现。
李璐璐和皮几万。
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灰色卫衣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情侣装。
没有了舞台上的端庄与矜持，李璐璐的眼神带着一种放纵后的迷离，身体随着强劲的音乐节拍扭动。她的舞姿不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优雅，而是一种带着讨好与迎合的，生涩的狂野。
皮几万则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邪气笑容，那是一种猎物得手的得意。
他的一只手，极其自然地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，猛地搂过女方的腰肢，将她紧紧地贴向自己。
那个腰肢，贾亮亮抱过无数次。
他知道那里的柔软，知道她怕痒。
可现在，在那只陌生的手臂下，它却显得无比顺从。
镜头前，两人肆无忌惮地亲吻。
那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，而是带着侵略性的啃噬与纠缠。
他们紧紧相拥，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叫嚣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。
如果说之前的社交媒体截图还需要人去揣测、去分析。
那么眼前这活生生的、动态的画面，就是一记无法辩驳的重锤，将所有的狡辩与伪装，砸得粉碎。
就在全时空观众都因这露骨的画面而感到生理性不适时，一个清脆有力的旁白声音，穿透了嘻哈音乐的鼓点，响彻天际。
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锐利感，将事实一字一句地钉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“贾亮亮待他如亲弟。”
画面切换，出现了贾亮亮在某音乐节后台的身影。他满脸憨厚地笑着，把自己的粉丝拉到皮几万面前，大声介绍：“这是我兄弟，有才华，大家多支持！”
“砸钱应援，人脉铺路。”
天幕上，一条条转账记录、一次次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为对方宣传的截图，流水般划过。每一笔钱，每一句话，都代表着一份真心实意的扶持。
“甚至在寒冬的后台，大雪纷飞，亮亮亲自给这位好兄弟送去暖宝宝，生怕他冻着手，影响发挥。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
那是一个大雪天，贾亮亮穿着厚重的羽绒服，哈着白气，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刚刚捂热的暖宝宝，塞进皮几万的手里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快捂捂，手别冻僵了。”
那一刻，贾亮亮脸上的笑容，真诚得让人心疼。
而皮几万接过暖宝宝时，脸上那转瞬即逝的不耐与敷衍，在天幕的慢放与特写下，显得如此的清晰，如此的刺眼。
紧接着，旁白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，充满了讥讽。
“可谁能想到……”
画面猛地切回那段地下室的私密录像，定格在皮几万搂着李璐璐腰肢的那只手上。
“这暖宝宝，没捂热兄弟的手……”
旁白的声音顿了顿，每一个字的停顿，都像是在积蓄着最恶毒的嘲弄。
“倒是捂热了自家老婆的床。”
轰——！
这一句极具攻击性的台词，配合着前后两个画面的强烈对比，让全时空的观众，都感到一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齿冷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一种看到了人性最丑恶一面后，所感到的，深深的恶寒。
……
2017年位面。
一处与天幕画面里别无二致的昏暗地下室内。
原本正翘着二郎腿，沉浸在自己即将通过综艺爆火、享受顶级流量红利的美好幻象中的皮几万，此时此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，直挺挺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，瘫软在地。
他瞳孔放大，死死地盯着窗外。
天幕的光影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映出斑驳的光怪陆离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原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脸，被放大到足以让全世界都看清每一个毛孔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