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并没有因为现实世界的恐慌而有半分迟疑。
那血红色的上联依旧高悬,如同神明冷漠的审判书。
下方,那段预告文字的每一个笔画,都像是用鲜血浇筑而成,散发着不祥的光芒。
咔嚓!
咔嚓!咔嚓!
一阵阵充满胶片质感的、清脆而密集的快门声,毫无征兆地响彻天际!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,敲击着他们早已绷紧的神经。
紧接着,在那血色上联之下,一张张照片的缩略图,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,开始零星闪现。
一张,十张,百张……
它们迅速增多,汇聚成一条璀璨而又罪恶的银河,缓缓流动。
天幕似乎还保留着一丝“仁慈”。
所有照片的关键部位,都被一层柔和的光晕所覆盖,形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马赛克。
但这“仁慈”却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残忍。
因为,那些当事人的脸,在那亿万像素的高清投影下,被放大了无数倍,每一根毛孔,每一丝表情,都显得分毫毕现。
那是极致的欢愉,是迷离的沉沦,是毫无防备的、最私密的瞬间。
……
2006年位面,某部大制作电影的首映礼后台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发胶混合的味道。
张柏汁正坐在化妆镜前,造型师在为她做最后的整理。镜中的女人,明眸皓齿,顾盼生辉,一袭高定礼服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完美无瑕。
她心情极好,嘴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。
就在几周前,她与谢大厨的恋情在万众瞩目下复合,金童玉女的童话再次上演,所有媒体都在祝福这对天作之合。
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,自己即将成为谢太太,找到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避风港。
后台的电视屏幕上,正同步直播着天幕的景象。
当那快门声响起时,她还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眼。
可当第一张照片的缩略图放大,一张熟悉的侧脸占据了整个视野时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那张脸……
那张脸的主人,不是她幻想中的丈夫。
而照片里的女人,分明就是她自己!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脸上的血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从脸颊,到嘴唇,最后连一丝红润都不剩。
心脏的跳动停滞了一秒,随即以一种擂鼓般的疯狂频率,狠狠撞击着她的胸腔。
周围助理和造型师的惊呼,她听不见了。
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最危险的针尖,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张让她魂飞魄散的照片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、凄厉到极致的尖叫,猛地从她喉咙深处撕裂而出,刺穿了整个后台的嘈杂。
下一秒,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,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那双刚刚还顾盼生离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骇人的眼白。
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落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同一时刻,英皇娱乐的艺人宿舍里。
阿姣把自己蜷缩在床铺的角落,用被子死死蒙住头,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她不敢去看窗外的天幕。
可那一声声“咔嚓”的快门,却像是催命的符咒,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眼泪早已流干,只剩下压抑在喉咙里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般搭建起来的世界,正在一寸寸地崩塌。
那个清纯的、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女形象。
那个在访谈中会害羞脸红、对记者说自己很传统的女孩人设。
她用了那么多年,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,才将这层外壳打造得坚不可摧。
可现在,天幕只用了一声快门,就将它彻底砸成了齑粉。
她缓缓地,几乎是僵硬地,从被子里探出头。
窗外的天幕上,照片的星河依旧在闪烁。
她甚至不敢去分辨哪一张是自己,因为她知道,那里面有太多张是自己。
那些画面,如同跗骨之蛆,早已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,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噩梦。
她绝望地看着那片天空。
那不是什么天幕。
那是为她的演艺生涯,甚至为她整个人生,立起的一块巨大而冰冷的墓碑。
……
港岛,某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。
价值百万的顶级音响,此刻正忠实地传递着天幕上那令人疯狂的快门声。
巨大的8K电视屏幕上,将那一片荒诞的星河投影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