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卷诸天的风暴并未因督导组的铁腕介入而平息,反而以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聚焦的方式,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扯到了一个新的漩涡中心。
天幕之上,那亿万张足以将人灵魂灼穿的照片洪流,在经历了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疯狂闪烁后,骤然收束。
画面最终定格。
港岛,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。
原本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宽敞空间,此刻被密密麻麻的摄影机、摄像机、长枪短炮般的麦克风挤得水泄不通。
闪光灯的爆闪频率已经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承受极限,每一次亮起,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惨白一片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那光,不是为了记录,而是为了审判。
陈叔叔出现在了画面的最中央。
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在银幕上的痞气,也寻不到一丝那标志性的、玩世不恭的歪嘴笑。
他穿了一件白衬衫。
一件被洗到微微发白,却熨烫得极其平整的白衬衫。
领口的扣子,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,紧紧勒着他的脖颈,那姿态带着一种自我囚禁的决绝。
他的眼窝深陷,下颌线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憔悴。
那双曾经在银幕上顾盼生辉的桃花眼,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桌后,面对着下方那一片由镜头与人脸组成的、沉默而贪婪的森林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声音。
“我对不起所有受牵连的女性,我将承担所有的责任。”
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每一个字,都重重地砸在寂静的会场里。
话音落下,他缓缓站起身,对着镜头,对着全世界,深深地鞠躬。
九十度。
腰弯下去,就再也没有立刻直起来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。
直到那句响彻了后世内娱近二十年的宣言,如同平地惊雷,炸响在所有时空位面的天穹之上。
“我将无限期退出香港娱乐圈。”
轰——!
会场瞬间沸腾!
而天幕画面,却在这一刻给出了最后的注脚。
一行深沉的、带着历史厚重感的评价,缓缓浮现,烙印在那个鞠躬的背影之上。
【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,亲手埋葬了一个充满胶片质感的黄金时代,却也在身后留下了一地鸡毛,让无数人的信仰与青春,在那一刻化为齑粉。】
……
2006年位面。
港岛,一间没有窗户、空气混浊的昏暗密室里。
陈叔叔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。
他仰着头,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落寞、憔悴,却又在最后一刻显露出几分担当的未来的自己。
他看着那个自己说出那句退圈宣言。
看着那个自己被天幕盖棺定论。
许久。
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那笑声,沙哑,干涩,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自嘲与悲凉。
他缓缓低下头,视线落在了手边茶几上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台数码相机。
那台相机,曾经是他的画笔,记录了无数隐秘的、不为人知的春光。
而现在,它成了悬在他头顶的断头台。
在那一刻,他眼中所有的挣扎、侥幸与不甘,尽数褪去。
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彻底碾压过后的平静。
他默默地伸出手,打开了相机的卡槽。
一枚小小的存储卡被他用两根手指捻了出来。
“啪嗒。”
打火机的金属盖弹开,一簇橘黄色的火苗,在昏暗的密室中跳动。
他将存储卡凑到火焰的顶端。
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塑料外壳在高温下迅速卷曲、变形,最后化作一小团漆黑的、黏稠的液体,滴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