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三样东西。
一颗鸽蛋大小、不规则的多面体黑色晶石,触手温润,内里仿佛有暗红色的流光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涌动,凝视久了,竟让人有种心神要被吸入的恍惚感。
一块半个巴掌大、薄如蝉翼的暗金色金属片,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痕迹,似乎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剥落下来的。金属片一面光滑如镜,另一面蚀刻着极其繁复精密、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线条,这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的、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。
最后,是一小撮暗红色的、细腻如沙的粉末,被同样材质的布料小心包裹着。粉末散发着之前闻到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甜香,但更浓郁、更纯粹。
张玄境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块暗红色骨片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骨片凑到眼前,借着微弱的光线,逐字逐句地辨认、阅读起来。
开篇第一行字,就让他浑身剧震,几乎握不住骨片!
“余,血煞散人,血狱门第七十三代弃徒……”
血狱门!血狱老魔的传承宗门!这块骨片的主人,竟然是血狱门的弟子!虽然自称“弃徒”。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。
骨片上记载的内容并不完整,似乎是匆忙间刻下的遗言和零散信息。
这位自称“血煞散人”的前辈,果然是数百年前的人物。他因触犯门规(具体何事语焉不详),被血狱门追杀,重伤逃遁至此,发现了这处天然石洞,便隐匿于此疗伤。但伤势过重,兼之仇家搜寻甚紧,他自知时日无多。
他在骨片中提及,自己被种下“血魂锁”(张玄境看到这里,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脚上的精铁锁链,心头寒意骤升),一身血狱魔功被压制大半。为了对抗锁链压制,延续生机以待复仇之机,他在此洞石壁上留下了逆转气血、艰难维系功体的法门刻痕——正是张玄境这些天所修炼的。
而他留下的这三样遗物:
那黑色晶石,名为“血煞晶核”,并非天然矿石,而是他以自身部分本源血煞气混合数种珍稀材料,在濒死前强行凝炼而成。其中封存着精纯而温和的血煞本源之气,可供修炼血狱魔体者吸收炼化,壮大根基,尤其对突破瓶颈有奇效。但警告后人,修为不足者妄动,有被其中残留意志反噬、沦为只知杀戮傀儡的风险。
那暗金色金属薄片,是他当年所用本命法宝“戮血刃”的残片。戮血刃乃是一件成长型的凶戾魔刀,伴随他杀戮无数,饮血生灵,已孕育出一丝懵懂刀魄。此残片虽已与主体分离,灵性大损,但其中残留的那一丝凶戾刀意和部分本源符文,若能参悟,对刀道修行有莫大裨益,甚至有机会以此残片为引,未来重铸或寻找戮血刃本体。
至于那一小撮暗红色粉末,骨片中称之为“血髓精粹”,是以数种强大妖兽的本命精血,辅以秘法反复淬炼提纯所得,乃是修炼血狱魔体第三重“易筋”乃至后续“换血”阶段的关键辅助材料之一,珍贵无比。其用法,骨片末尾有简略记载。
骨片的最后几行字,刻得越发潦草急促,充满了刻骨的不甘与怨毒:
“……余恨!恨师门不公!恨仇寇未诛!恨天道无情!吾道将绝于此暗穴乎?!”
“后来者!若汝亦修血狱之道,持吾遗泽,当承吾志!破此牢笼!戮尽仇雠!扬我血狱凶名!”
“石壁之后,另有乾坤,然余力已竭,无缘得窥……慎之……慎之……”
字迹到此戛然而止。
张玄境握着冰凉的骨片,久久无言。
洞外,不知何时起了风,穿过铁栅栏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,卷动着洞内陈腐的空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刚刚滑开、露出孔洞的石壁。
“石壁之后,另有乾坤……”
血煞散人这位至少是数百年前、全盛时期不知何等境界的魔道前辈,在临终前留下的这句话,是什么意思?这石壁后面,除了这个隐藏的暗格,难道还连通着别的什么地方?
他看向自己手脚上那与“血魂锁”名字如此相似的锁链,又看向腿上的血煞晶核、戮血刃残片和血髓精粹。
面壁三月?思过崖?
呵……
张玄境嘴角,慢慢扯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。
他将三样遗物重新用那奇异布袋装好,贴身收藏。那块暗红骨片也仔细收起。
然后,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运转那逆反血气法门时,心中再无迷茫,只有一片冰冷的灼热。
血煞散人的遗泽,是机缘,也是因果。
这思过崖的囚笼,这手脚上的锁链,李家的杀局,陈长老的算计……
一切,都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