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天不生我李淳罡,剑道万古如长夜”的狂言,如同九天惊雷,仍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生灵耳边隆隆作响。
那股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无上霸气,尚未消散。
金榜之上,那青衫仗剑,风华绝代的年轻身影,依旧睥睨着脚下的壮丽山河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写意与锋芒中时。
画面,碎了。
如同镜花水月,轰然破碎。
那睥睨天下的桀骜,那风流倜傥的青衫,连同那片湛蓝的天空,壮丽的山河,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。
铺垫,已至顶峰。
属于盘点者江枫的声音没有再响起,他选择将舞台彻底交还。
下一刻,江枫直接祭出了那个足以贯穿整个雪中世界的,最负盛名的场面。
金榜画面,重归现实。
徽山。
大雪坪。
没有了五十年前的晴空万里,取而代之的,是滂沱的暴雨。
天穹被浓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豆大的雨点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,疯狂地砸向大地,整座山峰都被笼罩在这无尽的凄风苦雨之中。
狂风呼啸,卷起雨水,拍打在人的脸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之前那个睥睨天下的年轻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在地牢里抠脚的邋遢老头。
他衣衫褴褛,头发被雨水打湿,一缕缕地黏在苍老而沟壑纵横的脸颊上,身形佝偻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风雨吹倒。
巨大的反差,让万界观众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刚刚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热血,仿佛被这兜头浇下的冰冷雨水瞬间冷却。
这就是……剑道万古如长夜?
这就是……整座江湖的灵魂?
无数人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感与失望。
可就在这时,老头动了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任何人惊愕、怀疑或是不屑的目光。
他的眼中,只有那个站在不远处,同样被风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少女,姜泥。
为了守护这位故人之女。
为了在自己油尽灯枯、身死道消之前,找回那颗蒙尘了整整五十年的无垢剑心。
那个邋遢的老头,迎着漫天风雨,一步,一步,缓缓走向了悬崖的边缘。
他的脚步很慢,甚至有些蹒跚。
可每一步,都踩得异常坚定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,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衫,但他浑浊的眼眸里,却燃起了一点星火。
那点星火,在风雨中飘摇,却始终没有熄灭,反而越来越亮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浮夸的内力,周身没有气浪翻滚。
他也没有像之前的唐三那样,先行释放出魂环来展示自己的修为与底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站在悬崖的尽头,身后是人间,身前是天地。
他抬起头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是风霜的脸庞。
他张开嘴,对着这方风雨飘摇的天地,轻轻吐出了两个字。
那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几乎要被狂风暴雨的呼啸声所淹没。
“剑来!”
轰!
当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时间,空间,风,雨,一切的一切,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这两个字,不似命令,更非请求。
它是一种宣告。
如同天帝降下了不可违抗的法旨,如同大道彰显了不容置疑的规章!
下一刹那。
金榜的画面猛地拉远,视角瞬间拔高,笼罩了整座徽山。
徽山上下,数百名正在风雨中观望的剑客,突然脸色剧变。
他们骇然发现,自己手中紧握的佩剑,腰间悬挂的长剑,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!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那不是一柄剑在抖动,是成百上千柄剑在共鸣!
“我的剑!”
“怎么回事?它……它要挣脱出去!”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剑客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想要按住自己的爱剑,可那股来自剑身内部的挣脱之力,却越来越强,根本无法抗拒!
锵!锵!锵!
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出鞘声,数百柄长剑在一瞬间尽数脱鞘而出,化作一道道流光,冲天而起!
它们无视了主人的召唤,无视了风雨的阻隔,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,射向了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