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平复的颤抖,为这场惊天动地的牺牲,落下了最后的注解。
“这就是书院,这就是夫子。”
“平日里,他们或许贪吃,或许懒散,或许有些无赖,像是一群不务正业的老学究。”
“但当这方天地真的要塌下来时,撑起脊梁的,永远是这群爱讲道理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金榜之上,那轮清冷的明月静静悬挂,光辉洒遍诸天。
万界俱寂。
先前因夫子化月而掀起的滔天情绪,此刻并未消散,反而沉淀下来,化作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厚重的力量,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那轮月,不再仅仅是一个影像。
它成了一种信念,一个标杆。
它让无数自诩为魔,视苍生为血食的魔头,第一次对自己的道产生了怀疑。
它让无数追名逐利,为了一点资源便能反目成仇的正道修士,脸上烧得滚烫。
良久,江枫的目光从那轮明月上移开,扫过金榜的全貌,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。
那股哽咽的情绪被他压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肃穆的,即将揭示某个终极真理的庄重。
“夫子化月,守护人间,其行可称圣贤。”
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但,书院,仅仅是夫子一人么?”
这个问题,问住了所有人。
他们还沉浸在夫子那伟岸无边的身影中,尚未完全抽离。
在他们心中,书院的形象,已经与夫子那最终的牺牲,彻底划上了等号。
“在诸天万界绝大多数生灵的认知中,书院,不过是一处教书育人的温和之地。”
江枫的话锋,陡然一转。
“但今日,随着《将夜》篇的盘点接近尾声,朕将为尔等,修正这个错误的,肤浅的认知。”
话音未落,金榜画面流转。
那轮永恒的明月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幕幕快闪而过的全新影像。
画面中,出现了一个富丽堂皇,神光璀璨的巍峨神殿。
神殿之上,有神官漠然开口,言语间,是对一个名为宁缺的年轻人的欺压与不公。
那是属于强者的傲慢,是规则制定者对蝼蚁的俯瞰。
诸天万界的生灵看到这一幕,大多都习以为常。
弱肉强食,本就是世间真理。
然而,下一瞬。
金榜的镜头猛地一拉,对准了书院后山。
一个身着儒衫,头戴高冠,面容刻板,气质古拙的男人,站了起来。
他是书院二先生,君陌。
他没有说一句废话。
他甚至没有去与那神殿争辩一句道理。
在小师弟受了欺负的那一刻,他所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
拔剑。
嗡——!
一道朴实无华,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规则的剑光,冲天而起。
它没有丝毫的犹豫,没有半分的转圜余地,笔直地,斩向了那座高高在上的神殿!
这一剑,让诸天弹幕区瞬间炸裂。
“卧槽!这就动手了?”
“不……不先去理论一下吗?不先去谴责一下吗?怎么直接就拔剑了?”
“这……这是那个讲规矩的二先生?他不是最重礼法吗?”
“规矩?他的规矩就是,我书院的人,不能受欺负!”
画面再转。
这一次,是书院的大师兄,那个看起来永远慢悠悠,温和敦厚的李慢慢。
他的小师弟宁缺,又一次陷入了绝境。
这一次,敌人是整个世界。
李慢慢没有拔剑,他只是默默地走出了书院。
金榜的画面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进。
他脚踏神符,一日千里,身影掠过荒原,穿过雪山,跨过大海。
他的脚步,从未停歇。
他的眼神,从未改变。
那张温和的脸上,刻满了风霜与疲惫,但那双眸子深处,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。
他不是去杀人。
他是去为自己的师弟,搬来一个又一个的救兵,是去为自己的师弟,游说一个又一个的强者。
他以一己之力,为孤立无援的宁缺,在全世界的范围内,织起了一张名为“朋友”的保护网。
不眠不休。
周游世界。
只为,护住那个最小的师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