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端着酒杯的手,就那么僵在半空。
杯中的琥珀色酒液,因为这突兀的静止而微微晃动,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他那双一向洞察世事的眸子里,儒雅与不赞同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骇然的惊叹,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常理的恐怖事物。
“他在骗人……”
“他在骗过所有人!”
这句低语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紫兰轩雅间内,在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心头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那些原本还在鄙夷、嘲笑、或是幸灾乐祸的大能们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们猛然回想起光幕中那个眼神。
那个在极致放浪形骸的掩盖下,冷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眼神!
用尊严作为诱饵,用耻辱作为伪装。
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青年,其城府之深,心性之坚,意志之恐怖……
张良深吸了一口气,最终得出的那个结论,让周围的卫庄、韩非等人,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其心性之坚韧,意志之恐怖,恐怕……远在之前那个尸祖侯卿之上!”
这个评价,太高了。
高到令人难以置信。
但此刻,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出言反驳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,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心神剧震的刹那。
光幕的画面再次突变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原本荒诞滑稽到了极点的BGM,在一瞬间戛然而止。
世界,陷入了死寂。
紧接着,一种沉重、压抑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拖入深渊的大提琴曲,缓缓响起。那音色低沉而沙哑,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所有观众的心口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画面,开始倒流。
光与影飞速地回溯,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漆黑的雨幕如同天河决堤,疯狂地冲刷着大地,雷鸣在天际线上炸开,撕裂的电光每一次闪烁,都照亮了一片断壁残垣。
观众们看到了。
在那片废墟的阴影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,瑟瑟发抖。
那是张楚岚的童年。
雨水混杂着泥土,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,也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可他不敢眨眼。
他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电光再次亮起,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不远处的一幕。
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地,会把他扛在肩上,教他识文断字,教他修炼炁体源流,最疼爱他的爷爷,正倒在血泊之中。
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血洞,生命的气息正在随着冰冷的雨水,被一同冲刷殆尽。
小小的男孩躲在废墟里,用尽全身的力气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他亲眼看着,最疼爱他的爷爷,惨死在自己面前。
眼泪,早已和雨水混为一体。
画面再转。
雨停了,但男孩世界里的天,却彻底塌了。
他被自己的父亲找到了。
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,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。
他抓着男孩的手,将他带离了这片伤心之地,却不是带向一个温暖的家。
他被像一件无用的行李,一件必须被丢弃的垃圾,扔进了拥挤、陌生、属于普通人的世界。
在那个分别的街角,父亲蹲下身,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,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声音压抑到了极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从今天起,不准动用异能!”
“不准展示任何特殊!”
“听清楚了没有?哪怕是被人打死,你也只能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!”
小小的张楚岚不懂,他只是流着泪,看着眼前这个最亲近的人,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因为他从父亲的眼神里,读到了一种足以将他吞噬的恐惧。
于是,长达十年的伪装,开始了。
观众们看到了。
在学校里,他因为沉默寡言而被视为怪胎,被那些精力过剩的少年们推搡、欺负。
他没有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