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内,那个“士”字,如同一块万钧巨石,砸入死寂的深潭。
没有溅起水花。
只有无声的涟漪,一圈圈扩散,撞击在每一个跪伏之人的心壁之上。
那不是评价。
那是盖棺定论。
是那位俯瞰六合八荒的帝王,为他此生最决绝的敌人,亲手立下的一座碑。
满朝文武,包括李斯在内,头颅埋得更深了。他们不敢揣测圣意,只能感觉到一股比雷霆之怒更加恐怖的威压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孤高与寂寥,自龙椅之上,弥漫了整座宫殿。
嬴政没有再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始终停留在光幕之上。
那个凡人的身躯早已消散,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,那份扑向太阳的意志,却穿透了时光,烙印在了他的眼底。
“朕之一生,遇刺无数。”
他像是自语,又像是在对那个逝去的灵魂诉说。
“欲以美色惑朕者,有之。”
“欲以权位诱朕z朕者,有之。”
“欲以诡计害朕者,亦有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让下方每一个人的身体都绷得更紧。
嬴政的视线微微移动,落在了那个被长戈贯穿,却依旧前扑的定格画面上。
“唯独此人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。
“让朕,感到了剑客的尊严。”
“虽为宿敌,却也是这大地上,值得敬佩的……”
那个最终的字,缓缓吐出。
“士。”
一言出,天下皆惊。
光幕的光辉,在这一刻,仿佛达到了极致。它不仅照亮了咸阳宫,更穿透了云层,洒遍了整个神州大地。
……
《秦时明月》世界。
墨家机关城。
这座隐藏于绝岭之中的钢铁巨城,此刻,却被一片悲伤的洪流所淹没。
冰冷的金属回廊里,再也听不到机关运转的铿锵声,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啜泣。
原本正沉浸在对抗秦国重压下的弟子们,此刻早已泣不成声。
他们看见了高渐离的过去,看见了燕市的悲歌,看见了易水畔的诀别。
更看见了他生命最后,那石破天惊的一击。
天明这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孩子,此时安静地坐在高高的木架上。
他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,砸在陈旧的木板上,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印。
“高大叔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沙哑得厉害。
“原来他以前……经历了这么多。”
天明抬起袖子,胡乱地抹了一把脸,扭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少羽。
“我以前还总觉得他整天冷冰冰的,像个大冰块。”
“原来他心里,一直藏着这么烫的情感。”
少羽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斗嘴。
这位西楚未来的霸王,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紧紧握着自己的破阵霸王枪。
枪身冰冷的触感,让他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镇定。
他的眼中,没有泪。
只有一种混杂着震撼与钦佩的烈火在燃烧。
“能让那位始皇帝都低头称赞……”
少羽的声音低沉,却掷地有声。
“高统领这份格调,当得起诸天榜单!”
而在他们视线之外,那些原本与墨家或明或暗存在着罅隙的诸子百家,此刻也陷入了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