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,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。
阿托那只布满角质的巨手,死死抓住了彦的左翼,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,狠狠一扯!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。
观众们看到,那圣洁的羽翼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撕扯着,变形,扭曲。
无数洁白的羽毛,混杂着喷涌而出的金色神血,在昏黄的天空下漫天飞舞。
那画面,有一种残酷到极致的美感。
像是一场金色的雪,一场宣告神明陨落的悲歌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彦的喉咙里发出。
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那张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即便是被活生生撕掉了一半的翅膀,她依旧强撑着身体,用那柄断剑,狠狠刺向阿托的胸膛。
这是属于雷鸣战神的,最后的反击。
然而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这垂死的一击,显得那么苍白。
阿托甚至没有躲闪,任由断剑刺入自己的身体,然后反手一拳,重重地轰击在彦的腹部。
“砰!”
华丽的夙银甲,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然后,轰然炸裂。
无数银色的甲片四散飞溅。
彦的身体,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被远远地抛飞出去,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泞的废墟之中。
世界,安静了。
光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特写。
她倒在那里。
曾经一尘不染的金色长发,此刻凌乱地沾满了泥污与血水。
曾经华美坚固的夙银甲,已经支离破碎,露出了其下伤痕累累的神体。
那张高洁的脸庞上,沾染着自己的血,也沾染着脚下的污秽。
背后,仅剩的一只羽翼无力地垂落,残破不堪。
这一幕,让所有观众都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
那种从云端神坛,被硬生生拽下,摔入凡尘泥沼的惨烈。
那种极致的美好,被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点点撕碎的残酷。
比任何宏大的悲剧,都更加触动人心。
秦时明月世界。
紫兰轩内,卫庄一直冷冷地注视着光幕。
他手中的鲨齿剑,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紧,剑柄上的寒意,似乎都加重了几分。
“这就是天使的正义吗?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漠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的眼神中,却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,近乎认可的光芒。
“即便身体被摧毁到这种程度,眼神里的那股傲气竟然一点都没散。”
“这个女人,确实是个强者。”
画面中,阿托拖着他那柄血迹斑斑的巨剑,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彦。
重剑高高举起,剑尖直指她的头颅,带着胜利者的姿态,俯视着这个曾经的雷鸣战神。
死亡的阴影,已经笼罩下来。
然而。
就在这最后的时刻。
彦,动了。
她用那只没有握剑的手,颤抖着,一点点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。
这个动作,似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。
她抬起头,望向那个庞大的恶魔。
她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没有求饶。
一丝嘲讽的冷笑,在她沾满血污的嘴角绽放。
那笑容,轻蔑,不屑。
仿佛在说,你只能摧毁我的身体,仅此而已。
她用这个最后的动作,最后的表情,向诸天万界证明了。
天使的骄傲,并非来自那对翅膀,并非来自那身战甲,更非来自那无匹的神力。
而是源自于那一颗,永不向邪恶,永不向命运低头的内心。
正义的信念,绝不会因为神体的陨落而倒下。
她在废墟中那最后的一瞥,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。
那目光里,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没有对敌人的憎恨。
甚至没有对自身陨落的悲哀。
有的,只是一种燃尽了所有情绪之后,仅余的,最纯粹的东西。
那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无声嘲弄。
阿托举起的巨剑,在空中凝固了。
他那颗属于上古恶神的心脏,竟莫名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从那双即将熄灭光芒的金色瞳孔中,没有读到他想要看到的任何东西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绝望。
没有哀求。
那不是属于失败者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……俯瞰。
仿佛她不是那个倒在泥泞中的垂死者,而他,才是那个站在她面前,卑微而可笑的蝼蚁。
这道目光,穿透了阿托庞大的身躯,望向了更遥远,更虚无的所在。
那是她对这不公的战局,对这残酷的宇宙,发出的最后宣言。
神,可以被杀死。
但绝不会被征服。
她在废墟中那最后的一瞥,充满了对命运的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