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壁者会议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,苏云成为了全球最不受欢迎的人。
他那个在会场最后的微笑,被定格,被放大,被制成无数种格式的动态图片,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病毒般扩散。
那不是一个表情。
那是一种宣告。
一种人类无法理解,却本能感到战栗的宣告。
在繁华都市的中心,冰冷的雨丝冲刷着巨大的楼体屏幕。光污染穿透雨幕,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涂抹出一条条流动的光河。
屏幕上,五位面壁者的资料循环滚动。
弗雷德里克·泰勒,前美国国防部长,星球大战计划的制定者。
曼努尔·雷迪亚兹,委内瑞拉总统,以铁腕和不可预测的政治手腕闻名。
比尔·希恩斯,顶尖的脑科学家,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。
罗辑,一个普通的社会学博士,却提出了宇宙社会学的黑暗森林法则。
然后,画面切换。
苏云。
姓名下方,是一片刺眼的空白。没有头衔,没有履历,没有成就。只有一张证件照,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平静,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屏幕下,十字路口的人潮中,有人停下脚步,仰头注视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希望,只有被愚弄后的愤怒。
“骗子!”
一声尖锐的嘶吼刺破了雨夜的喧嚣。
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激进分子冲上街头,他们高举着简陋的标语,上面的红色油漆在雨中流淌,如同泣血。
“处死骗子苏云!”
“人类不需要小丑!”
“PDC必须为此负责!”
在席卷全球的绝望浪潮中,一个平庸的救世主,比毁灭者本身更像是一种刻骨的羞辱。它意味着人类文明在最后的挣扎中,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英雄都选不出来。
与此同时。
在被智子信号完全封锁的地球一角,一个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探测到的虚拟空间内,ETO组织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。
空间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几个由数据流构成的巨大暗影悬浮其中,代表着组织的最高层。
其中一个暗影的轮廓最为凝实,代号“秦始皇”。他的声音不带任何人类的起伏,冰冷得如同宇宙背景辐射。
“苏云。出身普通,社会关系简单,没有任何科学建树,没有政治背景,甚至没有服役经历。”
他的面前,是苏云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份公开数据,每一条网络痕迹,每一帧被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。所有信息被解构、分析,最终指向一个结论。
“一个完美的‘无’。”
“这样的人成为面壁者,唯一的解释是,行星防御理事会(PDC)已经绝望到了开始胡乱投医的地步。”
另一个稍微黯淡的影子发出询问,声音经过了处理,听不出性别与年龄。
“主怎么说?”
“主说了,主不在乎。”
秦始皇的数据轮廓泛起一阵波纹,那是一种等同于冷笑的表达。
“在主的眼中,前四位面壁者是需要用不同策略应对的对手。而这个苏云,只是PDC丢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弹。一个噪音。”
他的话语在虚拟空间中回响,带着绝对的傲慢与轻蔑。
“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人类剩余资源的巨大浪费。主甚至不屑于为这样一个废物,去专门安排一位破壁人。”
“我们的任务,是盯紧罗辑。至于苏云……让他自生自灭。看着人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笑话身上,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”
被整个世界抛弃。
被人类的叛徒轻视。
被来自四光年外的神级文明无视。
此刻的苏云,正独自待在联合国分配给他的官邸中。
这是一座位于城市远郊的豪华别墅,占地广阔,自带花园与停机坪。外围,一个整编的特战小队二十四小时巡逻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数十支枪口的锁定。
别墅内部,却冷冰冰得像一座坟墓。
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开一盏灯。
黑暗的书房里,苏云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。他没有动,身体深陷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,只有指间夹着的香烟冒出一点猩红的火星。
烟灰缸已经满了,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在这里坐了多久,就抽了多久。
他没有思考拯救世界的方案,也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焦虑。
他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