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内的气氛,与其说是压抑,不如说是一片死寂的坟场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、硝烟味,以及混凝土碎屑带来的尘土气息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。
枪声的余音还未散尽,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依旧在“滋滋”作响,光线明灭不定,将墙壁上人影的轮廓拉长、扭曲,如同群魔乱舞。
神盾局剩下的几名特工,那些平日里以精英自居、心志坚毅的战士,此刻彻底崩溃了。
有人瘫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筛糠般抖动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有人靠着墙壁,眼神空洞,瞳孔涣散,似乎灵魂已经被刚才那几秒钟的屠杀彻底抽走。
他们习惯了对抗暴徒,习惯了用子弹和战术解决问题。他们甚至做好了对抗外星舰队、对抗变种人军团的准备。
但他们从未想过,自己会面对这样一种“东西”。
一种基于“规则”的怪物。
你没看我,所以我能动。
你没看我,所以我杀你。
这是一种孩童游戏般的荒诞逻辑,却构成了此刻最冷酷、最无法违抗的绝对法则。
就在这片崩溃的边缘,库尔森的表现堪称奇迹。
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汗水浸透了昂贵的西装,紧紧贴在后背上,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的双眼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,钉在那尊静立在血泊中的混凝土雕像上。
瞳孔因为长时间的强行扩张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,眼眶酸涩得如同被火焰灼烧。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。
他甚至不敢去擦。
他强行用左手的手指,撑开了自己已经开始痉挛的眼皮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剧痛,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因为就在刚才,他亲眼看到了。
他亲眼看到一名距离自己不远的同僚,仅仅因为一粒被枪火溅起的灰尘飞入了眼睛,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。
就那一下。
甚至不足零点一秒。
那尊看起来笨重、粗糙、毫无生机的混凝土雕像,在一瞬间,从仓库的另一头,跨越了超过十米的距离。
没有助跑,没有声音,没有带起一丝风。
它无视了牛顿定律,无视了空气阻力,无视了所有人类能够理解的物理规则,就那么凭空“闪现”到了那名特工的面前。
那一刻,那张用劣质油彩涂抹出的、可笑又可怖的面孔,几乎要贴在那名特工的鼻尖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,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告别。
这一幕,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库尔森构建了几十年的世界观上。
那坚不可摧的、由科学与逻辑铸成的墙壁,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就在这时。
仓库沉重的大铁门外,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那声音无比整齐,无比沉重,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、属于金属与机械咬合的质感。
嗒。嗒。嗒。
仿佛死神的座钟在敲响。
幸存的特工们心脏猛地一缩,新的恐惧攫住了他们。
门开了。
两道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。
他们全身都被哑光的黑色重型动力外骨骼包裹,看不出丝毫的人体轮廓,充满了非人的压迫感。
他们的面罩上没有任何五官的模拟结构,只有一个猩红色的、仿佛爬行动物般的单眼镜头,在昏暗的仓库中扫视,发出幽幽的红光。
在他们胸口的位置,印着一个奇特的螺旋状徽记,那徽记仿佛在缓缓转动,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他们一手持着造型奇特的喷射枪,枪口处萦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。另一只手,则拖着一个巨大的、布满复杂锁扣的黑色金属铁笼,笼子与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是……什么部队?
库尔森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紧接着,苏晨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,在空旷的仓库中响起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A组,锁定它的左‘眼’。”
“B组,锁定它的右‘眼’。”
“交替眨眼,频率一秒。执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