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救我……”
那个声音虚弱、孤独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源自古典时代的优雅与魅力。
“求求你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一瞬间,娜-塔莎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的眼前,那冰冷的收容室景象开始褪色、模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无尽的、粘稠的黑暗。而在那黑暗的中央,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、高尚的灵魂被囚禁着。
它没有具体的形态,但娜塔莎能“感觉”到它的存在。
它在哀求,在哭诉。
它告诉她,自己已经被困在这副该死的面具里数千年,被迫目睹了无数次的腐烂与死亡,永世不得解脱。
它曾经是一位哲人,一位艺术家,一位深爱着世人的圣者。
那一刻,一种娜塔莎从未体验过的、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同情心,在她心底轰然引爆。
那不是简单的怜悯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想要拯救这份“美好”与“高尚”的本能冲动。
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缩影——同样是被迫执行命令,同样是在黑暗中挣扎,同样是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罪孽。
这个灵魂,理解她!
她必须救它!
娜塔莎的眼神开始涣散,那身经百战的警惕性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她的手,完全不受控制地抬起,伸向了旁边墙壁上那个用于紧急开启收容室的红色密封旋钮。
“醒醒。”
一道冰冷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入娜塔莎那片迷离的幻境。
这道声音仿佛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那片由同情与悲伤构筑的精神囚笼。
苏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侧,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触感,强行将她的手从旋钮上拉开,并将她整个人向后拖拽了数步,脱离了观察窗的范围。
“呼——哈——”
娜塔莎猛地一个激灵,仿佛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,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这才感觉到,自己背后那身特制的作战服,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。
她惊魂未定地抬头,再次望向收容室。
幻觉消失了。
没有什么被囚禁的高尚灵魂,没有什么无尽的黑暗。
只有那个洁白的面具,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,持续不断地流淌着黑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腐蚀液体。
那张脸,依然是悲剧的模样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刚才的失态。
“它在利用你的记忆。”
苏晨松开了手,声音严肃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“它会扫描每一个观察者的心灵,挖掘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愧疚、遗憾和弱点,然后幻化成你最无法拒绝、最渴望拯救的样子来引诱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娜塔莎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如果你刚才打开了柜子,它会以你无法反应的速度突破真空,瞬间覆盖在你的脸上。”
“然后,它会用三到五秒的时间,吸干你全身的骨髓和生命力,彻底占据你的皮囊,穿着你的身体,若无其事地走出去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钢针,扎在娜塔莎的神经上。
她惊恐地看着那个面具,一种后知后觉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,从她的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她第一次发现,自己那引以为傲、在红房的血与火中锤炼出的钢铁意志,在某些超越常理的东西面前,竟然如此脆弱,如此不堪一击。
而这个名为“基金会”的神秘组织,他们每天所要面对的,竟然都是这种玩弄人心、以灵魂为食的……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