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到了中午过后,一队队黑衣士兵开进城里,用枪托和撬棍,咣咣几下就把那些紧闭的店门砸开,然后士兵进去接管,贴上盖着大红印章的封条。还没等人们从这粗暴直接的行动中回过神来,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。
几辆军用卡车改装成的囚车,在士兵的押送下,缓缓驶过县城的主要街道。囚车里,关着的正是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只能在传闻中听说的钱老爷、黄老爷,还有他们的家眷!
这些人或垂头丧气,或惊魂未定,或哭哭啼啼,往日威风扫地,狼狈不堪。街道两旁的百姓先是震惊地呆立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、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。
“快看!那是钱老爷!还有黄老爷!”
“老天爷!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被抓了?”
“听说是不听新县长的命令,不肯开仓卖粮,还联合罢市!”
“该!这些黑心肝的!粮价抬得那么高,不知害死了多少人!”
“新县长可真敢干啊!连他们都敢抓!”
“抓得好!早该治治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了!”
百姓的情绪复杂,有惊愕,有快意,有解气,也有对未来的一丝茫然和新的期待。高高在上的土皇帝,似乎并非不可撼动。
*
县政府,县长办公室内。
当囚车招摇过市时,朱林再次来到了韩斌的办公室。
他脸上没有了昨夜的惶恐,也没有了清晨的志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恭顺的平静。
他双手捧着一份墨迹新干的文书,轻轻放在韩斌的办公桌上。
“县长,这是卑职草拟的关于筹建大型综合养殖场的初步计划与预算,请您校订。”
朱林垂手站立,语气恭敬。
韩斌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计划书,而是拿起桌上那方黄铜镇纸,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,目光落在朱林身上,似笑非笑。
“朱科长,看来,你是真的想明白了。”
朱林深深低下头。
“卑职能有今日,全赖县长不杀之恩,栽培之德。卑职感激涕零,定当竭诚效命。”
韩斌放下镇纸,站起身,背着手踱到窗边,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军车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招工点人流,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该谢的,是你自己。本县长抵达六安当天,就让人查过,此次江淮大水,灾情惨烈,饿殍遍野。三大地主中,钱云喜、黄世恒依旧照常逼租,甚至变本加厉,以粮抵债,强夺土地。唯有你朱林,虽也囤积居奇,却未在灾荒之年强行向你的佃户收租,默许他们留下些许活命的口粮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看向朱林。
“就凭这一点,本县长便没打算真要你的命。否则,你以为昨夜你能走出这县政府?你的地契,你的粮食,能换来一个副科长,一个养殖场的机会?”
朱林浑身一震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之前只以为是自己的“聪明”和“果断”保住了命,却没想到,这位年轻县长早在见他之前,就已经掌握了许多关键信息,并且心中早有定论!自己那点小聪明,在对方眼中,恐怕根本不够看。
他愈发庆幸自己昨夜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,也越发感到眼前这位县长的深不可测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刘艺走了进来,立正报告。
“长官,苏团长发来电报,行动已顺利结束,钱、黄两家主要人员均已抓获,庄院及财产正在查封。韩凌秘书已带运输队前往两家粮仓转运粮食。苏团长正押解人犯返回县城,现已进城。”
朱林听到“钱、黄两家主要人员均已抓获”时,猛地抬起头,脸上瞬间失去血色,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惊骇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好险!好险!若是自己昨夜稍有迟疑,或是存了别的念头,恐怕此刻也在那囚车之中,甚至……已经成了路边倒毙的尸首!这位韩县长,不仅手段强硬,心思缜密,而且行动之果决迅速,远超想象!钱云喜和黄世恒,这次是彻底栽了,再无翻身可能!
韩斌对刘艺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让苏团长回来后,把从两家搜出的重要文书、账册,直接送到我这里。”
“是!”
刘艺转身离去。
韩斌重新坐回椅子上,对犹自沉浸在惊骇中的朱林挥了挥手。
“朱科长,养殖场的计划我先留下看看。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