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手站在办公桌前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韩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用冷峻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，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，压得几人脊背发寒，额头隐隐见汗。
最终，他的目光落在了贾世权身上。
“贾科长。”
韩斌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前天晚上，城内外灾民登记造册的工作，听说已经初步完成了？”
贾世权心头一紧，连忙上前半步，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和小心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，双手捧着，微微躬身递上。
“回县长，是的。卑职……卑职不敢怠慢，今早六点多钟便赶到科里，亲自督促核算。现已初步统计完毕，六安县此次受灾，登记在册的灾民共计六万三千零四十七户，总人数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人。
户数、人数、性别、年龄分段、原有职业、目前身体状况等，都做了初步记录。相关数据表格，已经……已经交给总务科秘书韩凌先生，以便统筹安排后续赈济事宜。”
他回答得还算流利，数据也报得清晰，试图表现出勤勉负责的样子。
韩斌接过文件，却没有翻开细看，只是随手放在桌边。
这个动作让贾世权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嗯，这事，你们算是做完了。”
韩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那么现在，该本县长代六安的百姓，跟你们算算另一笔账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又降了几度。贾世权脸上的笑容僵住，周万青等人也是面色骤变。
韩斌的目光重新锁定贾世权，如同冰冷的锥子。
“贾科长，前任县长伙同粮商，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粮款，以至于饿殍遍野，最终激起民变，他自己也丢了性命。这件事，你，知不知道？”
贾世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话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……我……”
他岂止是知道！前任县长倒卖赈灾粮，他作为民政科主管，具体经办人之一，不仅知情，更是深度参与，从中上下其手，分润了不少好处！此刻被韩斌当面质问，他仿佛看到死神正在向自己招手。
“看来是知道了。”
韩斌冷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更加锐利。
“不仅知道，本县长还听说，那批被贪墨的粮食卖出去后，你贾科长，可是从中拿了半成的好处？有没有这回事？”
“县长！冤枉啊！”
贾世权腿一软。
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倒在地，涕泪横流，声音凄厉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是迫不得已啊！前任县长他……他权势滔天，逼着卑职做事，卑职若是不从，恐怕当时就性命不保！卑职拿那些钱，也是……也是想着留待有用之身，日后……日后有机会再为国效力，为百姓做事啊！”
他一边哭诉，一边砰砰地磕起头来，额角很快便在地板上磕出了血印。
“留待有用之身？为国效力？”
韩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气极反笑。
“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！贪墨灾民的救命粮，中饱私囊，然后跟我说是为了‘留待有用之身’？贾世权，你当本县长是三岁孩童，还是当这天下人都是瞎子？前任县长逼迫？他让你去杀人放火，你去不去？贪了就是贪了，与虎谋皮，还想把自己摘干净？你该死！”
最后三个字，如同冰雹砸下，贾世权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，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，只剩下绝望的抽泣。
韩斌不再看他，冰冷的目光转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周万青、薛鹏、李佳来三人。教育科科长方贤民站在一旁，也是面色发白，但眼神相对复杂，似乎恐惧中又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。
“周科长，薛局长，李科长。”
韩斌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你们三位呢？是自己把做过的那些腌臜事，一桩桩、一件件说出来，还是让本县长替你们说？”
“县长饶命啊！”
周万青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，跟着跪倒在地，声音发颤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糊涂！一时贪念，犯下大错！求县长开恩，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！卑职保证，从今往后一定洗心革面，做一个清官，做一个好官！”
薛鹏和李佳来也慌忙跪下，磕头如捣蒜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“饶命”、“知错”、“再也不敢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