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身边挽着自己手臂、目光清澈而睿智的钟小艾，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。
她的眼光和谋划，确实远超自己这个“草根”出身的思维局限。即便父亲高育良现在已经是一市行政长官，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，但在钟小艾和她所代表的那个层面看来，或许依然只是“草根”奋斗的阶段性成果。
她此刻为他分析的，是如何将商业布局与城市发展、家族根基与父辈进步深度捆绑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、不断上升的生态体系。
这种格局和视野，是他前世作为商人时很少深入触碰，或者说很难具备的。
钟小艾见他沉默，以为他在消化这些信息，便也安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高博文脸上，那目光里少了几分刚才分析局势的冷静锐利，多了些柔软的、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的情意。
她轻声说。
“所以，长阳是个很好的起点。我会在汉东，也会关注那边。你……好好做，我等你出成绩。”
这话语里的期待和信任，沉甸甸的。高博文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也升起一股豪气。
他右手稍稍用力，紧了紧揽在她腰侧的手，看着她，郑重地承诺。
“放心，不会让你等太久。”
钟小艾脸颊微热，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，转而说起自己的安排。
“我这次出去，时间可能不短，至少一个月。你呢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高考结束了，公司那边有江婷和陈静他们看着，你总不能一直闲着吧？我知道你肯定闲不住。”
她太了解高博文了，这家伙看似沉稳，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进取心和行动力，绝不会满足于仅仅等待高考成绩和遥控指挥公司。
高博文笑了笑，也不隐瞒。
“确实有点安排。我打算……去一趟港岛。”
“港岛？”
钟小艾眼睛亮了一下，显然有些心动。九八年，港岛回归刚满一年，对内地绝大多数人来说，那里依然是充满神秘感和吸引力的“东方之珠”，经济发达，时尚繁华，与内地的风貌迥异。
绝非后世那个可以随意“购物”、“取钱”的寻常目的地。对于钟小艾这样的“二代”而言，港岛的富豪和资本市场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可能更像是一些潜在的机会，或者需要观察了解的对象。
“嗯，去弄点钱。”
高博文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去菜市场买菜一般。
钟小艾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她知道高博文不缺小钱，旭阳网咖的现金流已经很可观。
他说“弄点钱”，那数目恐怕不会小，而且途径……她隐隐猜到可能和金融市场有关。
这年头，内地对港岛和国际金融市场了解不深，操作渠道也有限，但以高博文展现出的能力和他背后若隐若现的“艾瑞斯资本”，或许真有门路。
“现在亚洲金融危机差不多快收尾了，但余波和机会还在。”
高博文简单地解释了一句，没有深入细节。
“我打算趁机捞一笔。为此，我把旭阳网络科技公司，还有旭阳网咖那十家店的物业产权，都做了抵押，前前后后，凑了大概四百万美金的额度。”
四百万美金！在九八年，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钟小艾虽然家世不凡，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微微吸了口气。
她立刻明白，高博文这是要动用杠杆，在国际市场上博弈了。国内的人民币和港岛的港币，对于他想要参与的某些层面的游戏来说，可能“用处不大”，这四百万美金的额度，才是他的“弹药”。
“能贷到这笔钱，多亏了我妈帮忙牵线搭桥，联系了一些有国际业务渠道的银行。”
高博文补充道。吴淑芬虽然回了长阳，但她早年积累的人脉和活动能力，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发挥作用的。
“要去多久？”
钟小艾问，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。
“估计要在港岛待半个月以上，看情况。”
高博文说。
“港岛的事情如果顺利办完，我可能还要转道，去一趟高丽。”
“高丽？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钟小艾更惊讶了。
“收购。”
高博文吐出两个字，眼神锐利起来。
“收购一家半导体公司，或者至少拿到一些关键的技术专利、设备，乃至人才团队。”
他解释道。
“现在国内的半导体产业，和高丽那边差距很大。
这次亚洲金融风暴，高丽的半导体行业受创严重，很多公司资金链断裂，估值暴跌，正是趁火打劫……嗯，是并购的好时机。”
他脑海中有着清晰的记忆时间线。
“我记得高丽经济大概在今年七月左右会触底并开始全面复苏。必须赶在这之前，抓住他们最虚弱、也最急于出手变现的时间窗口。错过这次，以后再想以较低成本拿到有价值的东西，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。技术追赶，时间窗口很重要。”
钟小艾听得有些出神。
她没想到高博文的谋划已经延伸到了国际并购和技术抢夺的层面。半导体……这是她听说过，但并不十分了解的尖端领域。高博文的野心和布局，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她的认知。
“真想去看看……”
她低声说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。
“要不是刚升职，手上任务又紧，我真想请假跟你一起去。不仅能看看港岛和高丽的风光，也能亲眼见识一下你怎么‘弄钱’和‘收购’。”
她知道这不可能，刚升任小队长就请假陪“男朋友”出国，影响太坏，家里和单位都不会同意。
高博文看出她的遗憾，笑着宽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