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,正是来自西域,杀人无数,刀法霸道绝伦,人称“金毛狮王”的——谢逊!
西侧,靠近唯一那条下山小径的阴影处,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穿朴素黑袍的中年人。
他面容普通,身材中等,双手拢在袖中,身上没有任何兵刃,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。
然而,若有人仔细看去,便会发现他的手指异常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周身三丈之内,连一丝尘埃、一片落叶都未曾飘入,仿佛被一层无形无质、却又绝对致命的力场隔绝。正是蜀中唐门百年来最杰出的暗器天才,以暗器入道,号称“手无寸铁,寸草不生”的——唐怜月!
而在平台正中央,那象征着“绝顶”位置的一块天然形成的圆形白石之上,赫然盘坐着一道身影。
此人穿着一身仿佛由浓稠鲜血浸染而成的猩红长袍,连头发、眉毛都是诡异的暗红色。
他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,看不真切,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妖异血光的眸子。
他周身并无凌厉气势外放,反而有一种诡异的“平静”。但以他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地面,草木皆枯,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仿佛干涸血液的暗红色结晶。
空气在他周围微微扭曲,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,仿佛那并非空气,而是凝固的血池。
他所坐之处,便是“血域”!正是魔道巨擘,杀人无算,以血炼功,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——血域天魔!
这四人,任何一个,都是跺跺脚便能让江湖地震的极道强者。
他们或是剑道痴狂的杀神,或是凶威盖世的刀魔,或是暗器通神的诡道宗师,或是血炼苍穹的魔道魁首。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,今日却因一个十七岁少年的“约战”,不约而同地齐聚于这华山绝顶。
他们彼此之间,并无交流,甚至眼神都未曾碰撞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今夜,能够站在这东峰之巅,最终击败或压服其他所有人者,方有资格,问鼎那“天下第一”的至高宝座!
而那个正在一步步登上这最终战场的白衣少年,他,又能否在这群早已站在江湖巅峰的怪物手中,创造奇迹?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笼罩着华山之巅。
东峰朝阳峰上,寒风凛冽,卷动着尚未散尽的肃杀气息。平台四周那几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,依然维持着各自的姿态,仿佛与这山石、夜色融为了一体。
唯有平台东侧,靠近悬崖观景最佳位置的几块巨石旁,零散站着七八个胆大包天、或是自恃轻功了得、偷偷摸上峰顶想要近距离观战的江湖客。
他们大多气息不弱,至少也是自在地境的好手,否则也上不来这险绝的鹞子翻身。
此刻,这几人正伸长了脖子,朝着山下北峰、南峰的方向张望,脸上带着几分等待许久后的不耐与自以为是的笃定。
“啧,这都快天亮了,那李相宜还没上来?我看啊,多半是折在下面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武当七侠、峨眉灭绝、还有雷门的高手……哪一个是好相与的?他能连闯两关,已是侥幸,还想上这东峰?痴人说梦!”
“嘿嘿,我看也是。
这东峰上坐着的几位,才是真正的神仙人物。
那小子就算能上来,估计也是半死不活了。”
“散了散了,没戏看了。日出快到了,咱们还是找个好位置看日出吧,也不枉爬这一趟。”
“就是,为了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在这喝了一晚上冷风,真晦气!”
几人低声交谈,语气中带着对那未曾谋面便“臆测”其败亡的白衣少年的轻视,以及一丝未能看到预期中“惨烈大战”的失望。
他们转过身,准备离开这寒气逼人的峰顶,去寻个视野开阔处等待日出。
就在其中一人刚刚抬起脚,准备迈步的刹那——
“嗤——!”
一道尖锐凄厉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之声,毫无征兆地,自下方那陡峭险峻、近乎垂直的“鹞子翻身”小径方向,骤然响起!声音初起时似乎还在极远之处,眨眼间便已迫在眉睫!
那声音,并非人声,而是……剑鸣!是剑鞘与空气摩擦到极致,裹挟着凝练无匹的剑气,高速旋转破空而上的恐怖尖啸!
“什么东西?!”
“小心!”
那几名江湖客骇然变色,惊呼出声!
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,只觉眼前一花!
一道古朴的、雕刻着游龙纹样的剑鞘,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出的神兵,旋转着,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与凛冽山风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自下方小径出口处电射而出,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横扫而来!
剑鞘未至,那裹挟其上的凌厉剑气已然如同实质的钢鞭,狠狠抽打在几人身上!
“砰砰砰——!”
几声闷响接连响起!
那七八个至少也是自在地境的江湖好手,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,护体真气瞬间破碎,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,便口喷鲜血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!
有的撞在身后岩壁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;有的直接飞出了平台边缘,朝着万丈悬崖坠落,发出长长的、充满绝望的惊叫,很快便被山风吞没;还有的在地上翻滚了十数圈,撞得头破血流,昏死过去。
仅仅一击,这些放在江湖上也算好手的旁观者,便被清场!
“锵!”
旋转的剑鞘去势不减,狠狠钉入了平台中央、距离那血域天魔所坐的白石不足三丈处的坚硬地面!
剑鞘入石足有半尺,龙纹颤动,兀自发出低沉嗡鸣,凌厉的剑气以剑鞘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,在地面上犁出细密的放射状裂痕。
死寂。
平台上那四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,几乎在同一时刻,有了细微的反应。
剑狂燕十三脸上那纵横交错的黑色剑痕,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;金毛狮王谢逊那双冷漠的金色眸子,转向了剑鞘飞来的方向;唐怜月拢在袖中的双手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;就连那仿佛与血域融为一体的血域天魔,兜帽阴影下的血色眸光,也似乎微微闪烁。
下一刻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,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,又似乘着山间最后一缕夜风,自那险峻小径的出口处,飘然而上,轻盈无声地落在了平台边缘,正好站在那柄钉入地面的青冥剑鞘之旁。
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,唯有额前几缕墨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,露出一双在黎明前的微光中,依旧明亮如星、却又带着一丝激战过后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亢奋的眼眸。
正是李相宜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或昏死、或呻吟、或已坠崖的“旁观者”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有不悦,但随即便将目光收回,投向了平台中央,那四道仅仅是存在,便让这片空间沉重如铅的身影。
他的目光依次掠过。
北侧青石上,背负沉重剑匣、满脸黑色剑痕的冷峻男子——剑狂燕十三。
南侧巨岩之巅,披发执刀、凶威滔天的巨汉——金毛狮王谢逊。
西侧阴影中,黑袍朴素、气息却危险如毒蛇的中年人——唐怜月。
以及,正中央白石上,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、仿佛血池化身的猩红身影——血域天魔。
“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