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蹲在田埂边，盯着眼前那片地，手里攥着的草叶快捏碎了。
“我的固土草……”
声音发颤。
昨天傍晚还绿油油的苗子，现在东倒西歪躺了一地。叶子被啃得七零八落，剩半截杆子在风里晃。
田埂上蹲着罪魁祸首。
白兔子三瓣嘴一动一动，嚼着最后一片叶子。银眼睛抬起来，看见苏晴，眨了眨，无辜得要命。
“吞月！”苏晴站起来，“你偷吃！”
吞月咽下叶子，舔舔嘴唇：“好吃。脆脆的，甜甜的。”
“那是固土草！不是给你吃的！”
“可它长在地上，亮亮的，不就是吃的吗？”
苏晴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“天地生五谷以养人，不是养兔。”
清玄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苏晴回头。清玄子走过来，青袍下摆沾着露水，脸色还苍白，但右臂活动自如——昨天吞月提炼的小球效果不错。
吞月耳朵一耷拉，往后缩。
清玄子走到田埂边，左手拎起吞月后颈皮，提溜到眼前。
“再偷，断你三天金属零食。”
吞月爪子在空中划拉：“我错了！不敢了！主人放我下来！”
清玄子放它地上。吞月“嗖”躲到苏晴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耳朵贴着头皮装可怜。
苏晴心软，但看看菜地又心疼：“道长，这怎么办？固土草没了，别的作物也种不了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，蹲身左手抓起一把土。
红褐色，干燥，松散，捏手里沙沙响。他搓了搓，土从指缝漏下去。
“这地，贫瘠。而且漏。”
“漏？”
“你往漏桶灌水，灌再多也存不住。”清玄子站起来拍手上土，“你的自然魔法就像往漏桶灌水。灌时草长；一停，地又干了。”
苏晴愣住。
她光想着拼命灌注魔力让草长快，从没想过土地本身问题。
脑子里转了几个弯——先是不服气，觉得自己的魔法没问题，然后想起昨晚催生的吃力感，再看手里这把漏下去的土……
“那……怎么办？”
清玄子没答，转头喊：“石磊，铁莹，过来。”
石磊正蹲在遗迹入口刻刻画画，听到声音赶紧放下工具跑过来。铁莹扛着锤子从锻造台那边走来，腰侧衣服还破着，伤口已结痂。
“老师，有什么吩咐？”石磊推推眼镜，手里拿着炭笔小本子。
清玄子指田垄：“找五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，遗迹里找。要蕴含灵气的，拳头大小。”
石磊眼睛一亮：“五行灵石？老师要布阵？”
“嗯。小五行轮转阵，改良土质。”
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：“种地还要布阵？这么麻烦？”
“你想吃菜，还是想吃土？”清玄子看她一眼。
铁莹闭嘴。
石磊冲回遗迹，没过一会儿抱着五块石头跑回来。青、红、黄、白、黑，表面泛微光，有灵气波动。
清玄子接过石头，让两人按他指的方向埋。
“东方青石属木。”
“南方赤石属火。”
“中央黄土属土。”
“西方白石属金。”
“北方黑石属水。”
石磊一边埋一边嘀咕：“东方木南方火……老师，这跟天工族能量节点理论有点像！”
“万物道理相通。”
铁莹埋完最后一块黑石，拍手上土：“埋好了。接下来咋整？念咒？跳舞？”
清玄子没理她，走到田垄中央，左脚轻轻一跺。
脚尖点地而已。
然后左手掐印——三个手指捏一起，另外两指翘着，像捏看不见的棋子。
石磊赶紧掏本子：“手法简洁，灵力波动微弱但精准……这是什么流派的起手式？”
清玄子瞥他：“自己悟。”
说完左手印诀往下一按。
五块埋下的石头同时亮起微光。
青红黄白黑，五色光芒从地下透出，像五根细线在田垄中央交汇。光芒流转，形成缓慢旋转的五色光轮，罩住整片菜地。
光轮转动的瞬间，地上土肉眼可见变了颜色。
从干燥红褐色变成湿润深褐色。土质原本松散如沙，现在慢慢凝实，变得松软但不粘腻。空气里弥漫开泥土清香，带点雨后青草味。
苏晴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圆。
她能感觉到土地里的自然能量不再是死气沉沉，而是活了，自行流转循环。就像……有了心跳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五行轮转，地气自生。”清玄子放下手，光轮还在缓缓转动但已稳定，“木克土，土生金，金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……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比你单纯灌输魔力持久得多。”
石磊已经疯了。
他蹲田垄边，本子垫膝盖上炭笔狂写：“能量循环……利用率提升……我的天，效率至少自然魔法三倍以上！不，可能五倍！”
写两行突然抬头，眼镜后眼睛发光：“老师！东北方位为什么用黑石？水属性不该在北边吗？”
清玄子：“此地气燥，需以水润之。但水不可过，过则成涝。东北方位木气将起，以水滋木，木又能固土。这是动态平衡。”
石磊愣两秒。
然后猛拍大腿：“动态平衡！我懂了！老师这是把能量循环和生态调节结合了！这思路能用在符文回路上！能量逸散问题有解了！”
低头又开始狂写，念念有词。
铁莹看着突然肥沃的土地咂嘴：“长得快是快，就是不禁打……”
苏晴瞪她：“这是菜！不是敌人！”
“我就是说说。”铁莹耸肩，“不过这下好了，以后有菜吃了。天天啃干粮牙快硌掉了。”
清玄子没接话，脚尖又轻轻点地。
地下深处传来一丝微弱震动。
像有什么金属在共鸣，比昨天更清晰。这感觉……像饿了很久的什么在底下翻身。
（九曜锁链残留？不对，不像……）
（倒像是……矿脉？）
他皱眉，但没说。
苏晴已走到田垄边蹲下，双手按土地。
这次她没有拼命灌注自然魔力，而是轻轻引导，像哄孩子，让土地里刚苏醒的自然能量顺着她指引，慢慢滋养被啃得只剩杆子的固土草。
奇迹发生。
固土草杆子以肉眼可见速度抽出新芽，长出嫩叶，一片两片三片……短短几个呼吸，原本光秃秃田垄变得绿油油一片。叶子舒展，晨光下泛健康光泽。
苏晴手抖了一下。
她之前催生固土草需要集中精神消耗大量魔力才能让草长快点。但现在，她只用不到十分之一魔力，就达到之前三倍效果。
而且她能感觉到土地里能量还在循环，就算她停下来，这些草也能继续健康生长。
“道长……”她站起来转身看清玄子，眼里有光闪，“我……我能学这个吗？五行轮转，地气自生……我想学！”
清玄子看着她，没马上回答。
苏晴脸红但没退缩。她之前对清玄子还有点怀疑，毕竟来历不明道士，但现在她彻底服了。这种对自然本质的理解，比她见过任何自然魔法师都深刻。
（教廷那套“圣光滋养万物”理论，跟这个比……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。）
她脑子里闪过这念头，自己都吓一跳。
“可以。”清玄子终于开口，“但前提是你得先理解‘道法自然’。不是强求，是顺应。”
苏晴用力点头：“我学！我一定学！”
吞月蹦到田埂边，看着绿油油菜叶嘴巴又动了，爪子悄悄伸出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