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把那卷羊皮纸在还带着露水的石头台子上铺开时,手都在抖。
不是怕,是兴奋的。
图纸上线条密得像蜘蛛网,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列绕着中央那根管状结构,旁边标注的古天工文挤得密密麻麻。他推了推眼镜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“老师,”他声音发紧,“按图纸,这‘便携式束能激发器’需要刻十七个加速符文,分三段接力,能量槽在这里,缓冲阵法在这儿,还有这个保险装置……”
清玄子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他左手食指直接点在图中央最复杂的那团符文网上:“这儿,全删了。”
石磊张着嘴,眼镜差点滑下来:“……啊?”
“太复杂。”清玄子收回手,在道袍上蹭了蹭沾到的炭灰,“能量传递路径越长,损耗越大,还容易失控。你这设计……是怕它不炸?”
“可是古籍上记载,多重加速才能达到击穿标准板甲的初速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笨。”清玄子转身,从旁边堆着的钢锭里捡起一小块边角料,用指甲在上面划了道浅浅的印子,“你看,能量从这儿进去,像水。”
他在印子起点弹了一下,想象有东西流过去:“你要它快,不是一路修十七个小水坝推它,是直接把河道修陡,修滑溜。”
石磊盯着那印子,脑子里噼里啪啦像有什么东西在重组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一个‘疾风’核心符,刻在枪管从头到尾,螺旋走线。”清玄子用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个圈,“能量进去就顺着旋,越转越快。枪口这儿,叠加个‘锐金’,给弹丸镀层锋锐气。齐活。”
“就……两个符?”石磊声音飘忽。
“大道至简。”清玄子把边角料丢回去,“剩下的力气,用来把这两个符刻稳,刻深。”
铁莹扛着锤子走过来,瞄了一眼图纸,又看看清玄子在地上随手画的简笔图。
“道长,”她说,“你这画的……像个吹火筒加了根歪把子。”
“像什么不重要,能响就行。”清玄子拍拍手,“铁莹,枪身结构你来,照这个比例。要结实,但别太重,扳机那儿留个联动卡榫的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,蹲下来仔细看那简笔画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“这扳机护圈是不是小了?我拇指可能塞不进去。”
“……那是防误触的,不是让你把整根手指头都套进去。”
“哦。”
苏晴轻轻走过来,手里捧着几个小布袋,里面是搓好的钢珠——直径不到一厘米,圆溜溜的,泛着冷光。这是她用自然魔力辅助打磨的,比纯手搓的匀称。
“道长,弹丸这样行吗?”她倒出几颗在掌心。
清玄子捏起一颗,对着晨光看了看。表面光滑,没有毛刺。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“试试用你的自然气息,在表面附一层‘穿透’或者‘撕裂’的特性?不用太强,像给箭头上毒那样,薄薄一层。”
苏晴眼睛亮了一下:“我试试!”她捧着钢珠跑到一边,闭眼凝神,淡淡的绿光从她指尖渗出来,包裹住钢珠。
石磊已经扑到钢锭前,掏出他那套微雕工具——刻刀比绣花针还细,柄上刻着防滑纹。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按住一块预先锻打成粗胚的钢条,右手捏刀,刀尖亮起微弱的灵力光芒。
第一刀落下。
“吱——”
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钢屑飘落。
他刻的是“疾风”符的开头,笔划要求圆润连贯,不能有任何顿挫。才刻了三寸,额头就见汗了。灵力通过刻刀注入钢材,既要维持刀尖的锋利与稳定,又要让灵力均匀渗透进金属内部,形成能量通道。
这活儿极其耗神。
铁莹那边叮叮当当,大锤砸小锤,粗胚在锻打中渐渐呈现出枪管的形状。她干活时全神贯注,嘴角抿紧,每一锤落点都精准得吓人。火星溅到她手背上,她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吞月蹲在石磊脚边,银白色的眼睛跟着刻刀尖转来转去。
“亮亮的……”它嘀咕,爪子悄悄伸向地上掉落的钢屑。
“这个不能吃。”清玄子用脚尖轻轻拨开它的爪子。
“哦。”吞月耳朵耷拉下去,但眼睛还黏在钢屑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爬到头顶,又慢慢偏西。
铁莹最先完工。一根一尺多长的枪管,内外壁光滑,枪膛笔直。她用手指弹了弹,声音清脆悠长。“好了。”她抹了把汗,把枪管递给清玄子。
清玄子接过来,对着光眯眼看了看内壁,又用手指摸了一遍。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苏晴那边也完成了。几十颗钢珠表面都浮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,摸上去有种奇怪的“锐利”感,仿佛稍用力就会割手。
石磊还在刻。
他已经刻到了枪管末端,也是“疾风”符的收尾处。脸色苍白,握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刀尖下的符文线条已经复杂起来,需要转折,需要回环。
最后一笔。
刀尖猛地一颤。
“咔。”
极轻微的一声。符文线条断了。
不是钢材裂了,是灵力灌注的“意”断了。那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通道,在这里卡住,堵死了。
石磊僵在那里,眼睛死死盯着断点,汗从鬓角淌下来。
“老、老师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“我……我灵力跟不上了……”
清玄子走过来,看了一眼断点。位置很麻烦,正好是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。强行续接,成功率不到三成,而且就算接上,性能也会大打折扣。
铁莹啧了一声。苏晴担忧地看着石磊。
石磊嘴唇哆嗦,眼圈有点红。三年图纸,两天准备,刻了整整六个时辰……就差最后一点。
吞月歪着头,看看石磊,又看看那断掉的符文线。它伸出前爪,粉嫩的肉垫在断点处轻轻按了一下。
一丝银灰色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能量,从它爪尖渗进去。
那感觉……很怪。不像灵力那么“实”,更像是一缕风,一道缝隙,一种“这里可以过去”的暗示。
清玄子眼神一动。
他左手立刻按在枪管上,掌心透出温润的太极道韵,引导着那缕银灰色能量。没有去强行“修补”断掉的线路,而是让它沿着断口两侧轻轻“抹”了一下。
像用空间本身,给能量开了条抄近道的小路。
断口两侧的符文线条,突然自己“长”出了一截极细的银边,然后连接在了一起。
整个“疾风”符瞬间亮起!不是刺眼的光,而是一种流畅的、水银般的流动感,从枪尾到枪口快速滑过一遍,然后隐入金属内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