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爬过山脊，把谷里照得透亮，照在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上，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泼在地上的劣质油漆。
清玄子蹲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，看着眼前的东西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知道打赢了会有收获，但……这也太多了。
左边一堆，是完好的盔甲。板甲，银灰色，胸口烙着太阳纹，三十多套，堆在一起像座小铁山。大部分都有凹痕，有的被砸得变了形，但敲敲打打还能用。旁边是武器，长剑、骑枪，五十多把，歪七扭八插在地上，刃口在阳光下发着冷光。
右边，二十多匹灰毛战马拴在几棵歪脖子树上。马背上还搭着教廷制式的马鞍，皮子磨得发亮。马不安地刨着蹄子，打着响鼻，不知道是因为血腥味还是因为换了主人。
中间空地上，十几个行军背包倒空了，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。硬得能当砖头的黑面包，鼓囊囊的水袋，几小包盐巴，还有……一个破皮袋，被人踢了一脚，倒出百来枚金币，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。
吞月的眼睛“唰”地就直了。
它从清玄子肩上蹦下来，蹲在金币堆旁边，爪子伸出去，又缩回来，又伸出去。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，在灰扑扑的地上砸出几个小坑。
“亮亮的……”它嘀咕，声音发颤，“这么多亮亮的……”
清玄子正盯着那堆盔甲算账——三十套板甲，融了能打多少把符文枪？——忽然听见身后“哗啦”一声。
扭头。
吞月不见了。金币堆里拱起一个小包，金币“叮当”响着从两边滑下来，露出里面毛茸茸的银白色后背。兔子正拼命往金币堆里钻，四爪乱划，想把所有金币都扒拉到自己身子底下。
清玄子走过去，弯腰，拎着后颈皮把它提溜起来。
吞月四爪乱蹬，怀里死死抱着三枚金币，爪子抠得紧紧的，金币边缘都陷进肉里。
“吐出来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我、我就拿几个！”吞月耳朵耷拉着，声音委屈，“当枕头！亮亮的枕头！”
“这玩意儿硌得慌，睡不好。”清玄子伸手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它的爪子，把那三枚金币抠出来，扔回堆里，“给你这个。”
他从旁边捡了块巴掌大的精铁锭，还沾着土，塞到吞月怀里。
吞月抱着铁锭，闻了闻，张嘴啃了一口。
“咔嚓。”
嚼了两下，耳朵满足地耷拉下来：“这个行。”
铁莹走过来，左肩重新包扎过，绷带底下还渗着点红。她看着那堆盔甲，叉着腰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这得修到啥时候……”她蹲下，拿起一面盾牌。盾牌边缘被石头砸凹进去一大块，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，黑乎乎的，“不过，融了重铸倒是好材料。教廷的制式钢，杂质多了点，但量大管饱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：“先挑能用的修，修不了的融了。咱们人少，盔甲不用多，但武器得保证每人一把顺手的。”
“得嘞。”铁莹应了声，开始动手分类。她把还能用的盔甲挑出来，堆到一边；变形严重的，直接扔到另一边，准备回头扔炉子里。
苏晴在谷口那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，几根木头支起来，上面盖着从帐篷上撕下来的油布。棚子底下躺着十几个重伤员——有自己人，也有教廷的士兵。
她脸色还是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但手很稳。蹲在一个年轻扈从旁边，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。大腿被石头砸中，骨头断了，刺破皮肉露出来一截，白森森的。
苏晴没说话，从腰包里掏出捣好的草药泥，敷上去，用干净布条缠紧。动作很轻，但扈从还是疼得满头大汗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包扎完，苏晴拍拍他的肩膀，站起来，眼前黑了一下，晃了晃才站稳。
扈从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低下头。
旁边几个轻伤的俘虏在帮忙烧水、递东西。一个中年汉子，脸上有道疤，正把烧开的水倒进木盆里，动作有点笨拙，水洒出来烫到手，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，又继续倒。
石磊坐在一堆文书后面，眼镜片反着光，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，看得入神。他脚边散落着几十份文件——行军命令、补给清单、信件，还有一些表格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看不懂的符号。
他看一会儿，就在本子上记几笔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有时候还推推眼镜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清玄子走过去，鞋底踩在散落的纸张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石磊抬头，眼镜后的眼睛发亮，像两盏小灯笼：“老师！这些文书……大部分是没用的日常记录，粮草消耗、巡逻排班什么的。但是——”
他抽出那卷羊皮纸，小心地摊开。
羊皮纸很旧，边缘磨损得毛毛糙糙，但上面的墨迹还很清晰。画的是地图，线条精细，标注着一些地名和符号。最上面有一行字，不是通用语，弯弯曲曲的——古天工文。
石磊指着那行字，声音压低了点：“第七殖区西北片信仰结晶收缴与运输路线图。”
清玄子眼神一凝。
地图上，一条粗线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，像条黑色的虫子，穿过几个标注点——山谷、河流、哨站——最后指向东南方向的一个大城图标。粗线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时间和兵力：
“每月初七，护卫兵力：骑士二十，牧师二，辅兵三十。”
“信仰结晶……”清玄子低声重复，脑子里闪过控制台日志里那几个词，“这玩意儿，是教廷收集的？”
“应该是，”石磊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，“根据之前控制台日志的信息，信仰收集是‘殖区’的核心功能之一。这张图，标明了他们定期收缴和运输的路线和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叉的点：“这里，离我们大概五十里，是一处山谷隘口，两边是陡壁，中间只有一条路。很适合设伏。时间……离下次运输还有十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