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清玄子就蹲在工棚外头啃饼。
饼是昨晚剩的,硬得像石头。他啃一口,嚼半天,胸口那团东西跟着一起嚼——不是真嚼,是跳,一跳一跳地提醒他该干活了。
“道长。”
石磊从工坊里冲出来,眼镜歪着,手里抱着一堆图纸:“引爆阵列的图我画好了!三层结构,第一层是能量引导,用净化的信仰结晶做引子;第二层是冲击波扩散,我在节点周围埋了三十六个共振符文;第三层是……”
“说人话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又啃了口饼。
“就是……”石磊推了推眼镜,“把那地方炸得够呛。”
“够侯爵喝一壶吗?”
“够。”石磊点头,“要是他真带兵进去,能活出来一半算他命硬。”
清玄子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饼渣:“带人去布置。铁莹跟你一起,让她搬东西。对了,”他顿了顿,“让吞月偷几颗蛋埋附近,用苏晴的自然魔法伪装一下。”
石磊愣了一下:“那些……蛋?”
“对。”清玄子说,“教廷弄出来的东西,让教廷自己尝尝。”
铁莹听说要搬东西,骂了句娘。
“老娘是打铁的,不是挑夫!”她扛起一箱信仰结晶,箱子沉得她腰弯了一下,“这玩意儿死沉!”
石磊跟在她后面,抱着一堆符文板:“铁莹姐,轻点,这些符文很精密的……”
“精密个屁!”铁莹把箱子往地上一墩,“炸就炸,整这么复杂干嘛?”
吞月蹲在清玄子肩上,看着两人吵架,小声说:“主人,他们好吵。”
“让他们吵。”清玄子说,“吵完了活照样干。”
确实。铁莹骂归骂,手没停。她把箱子搬到山谷口,石磊就开始在地上摆符文板,一块一块,摆得整整齐齐。吞月跳下去,小爪子在地上刨坑,刨一个,从嘴里吐出一颗灰白色的蛋埋进去,再用爪子拍拍土。
苏晴走过来,蹲下,手按在土上。绿光从她掌心渗出来,钻进土里。被埋的蛋上方,几根草芽钻出来,绿油油的,跟周围杂草一模一样。
“这草……”铁莹凑过来看,“能干啥?”
“能吸圣光。”苏晴轻声说,“还能反弹一点点精神冲击。要是教廷的人踩上去,会……不太舒服。”
“有多不舒服?”
“大概……”苏晴想了想,“像被人用针扎脑子。”
铁莹咧嘴笑了:“这个好。”
三十里外,侯爵的先锋部队扎营了。
五百轻骑兵,盔甲擦得锃亮,战旗在风里哗啦啦响。副官卡恩——外号“血手”,因为去年平叛时徒手捏碎过三个叛军头骨——正蹲在火堆边烤兔子。
兔子是路上抓的,肥。油滴在火里,噼啪响。
“大人,”一个年轻骑兵凑过来,“斥候回报,前面山谷里有人,不多,看起来像流民。”
卡恩撕了条兔腿,塞嘴里嚼:“流民?”
“对。住的都是草棚木屋,有人在种地,有人在打铁。看着……挺穷的。”
“穷就好。”卡恩把骨头扔进火里,“穷才没反抗的胆子。”
他擦了擦手,站起来:“派三个人去,抓几个舌头回来。顺便看看那只白兔子在不在——侯爵大人点名要的。”
年轻骑兵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要不要多派点人?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卡恩看他,“一群荒原老鼠,还能翻了天?”
骑兵不敢说话了。
卡恩摆摆手:“去。天黑前回来。”
三个侦察兵是傍晚出发的。
都是老手,马裹了蹄,人披了灰斗篷,趁着天色暗下来,悄悄摸向山谷。领头的叫老疤,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疤,是当年跟兽人打仗留下的。
“头儿,”后面一个年轻点的问,“真就抓几个舌头?”
“不然呢?”老疤头也不回,“你还想屠个村?”
“不是……我是说,万一有埋伏……”
“埋伏个屁。”老疤啐了一口,“你看那地方,灯都没几盏,能有什么埋伏?”
确实。从山坡上看下去,山谷里只有零星几点金绿色的光,大部分地方黑漆漆的。能看见人影在走动,但走得很慢,像在磨洋工。
三人下马,把马拴在树后,徒步摸进山谷。
刚进谷口,老疤脚下踩到个东西。
咔嚓。
很轻的声音,像踩断根树枝。但紧接着,远处一盏灯突然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普通的闪,是急促的、像眨眼睛一样的闪,金绿色的光连闪三下,然后灭了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年轻侦察兵嘀咕。
老疤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十几步,第二盏灯闪了,同样闪三下,灭。
这次他停下了。
“头儿?”另一个侦察兵问。
老疤盯着那些灯。一共七盏,现在灭了两盏,剩下的五盏还在正常亮着。但他总觉得不对劲——那些灯灭得太整齐了,像是……信号?
他摇摇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。一群流民,能有啥信号?
“继续走。”他说。
阿土趴在岩石后面,手里握着弓。
他身后蹲着五个青云卫,都是他挑出来的,箭法最好的几个。他们看着那三个侦察兵大摇大摆走进来,走到山谷中央,停在药圃边。
药圃里,苏晴正在给那些新种的草浇水。她背对着侦察兵,好像什么都没察觉。
“道长说了,”阿土压低声音,“让他们再走近点。”
一个青云卫喉咙动了动:“阿土哥,苏晴姐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阿土说,“道长在。”
确实。清玄子就蹲在药圃另一头的阴影里,吞月蹲他肩上。他在看那三个侦察兵,看得很仔细,像在看三只走错路的蚂蚁。
老疤盯着苏晴的背影,看了几秒,然后做了个手势。
两个侦察兵从左右包抄过去。
年轻的那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绳子——抓舌头用的。他们离苏晴只有五步了。
就在这时,吞月动了。
不是扑过去,是从清玄子肩上跳下来,落地,小跑几步,停在药圃边上。它蹲那儿,银眼睛看着那三个侦察兵,耳朵竖着,像只普通的、好奇的兔子。
老疤愣了一下。
白兔子?
侯爵点名要的那个?
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兔子张嘴了。
不是叫,是……张开嘴。小嘴一张,对着最前面那个年轻侦察兵。
那侦察兵还在往前走,突然脚下一空——不是踩空,是整个下半身没了。他愣住了,低头看,看见自己的腿不见了,腰以下全没了,断面整整齐齐,但没流血。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一秒,然后整个人往前倒。
倒的过程中,上半身也没了。
不是消失,是被吞了。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一口吞掉,连人带盔甲,没了。
老疤脑子嗡一声。
他往后退,手摸向剑。但第二个侦察兵也消失了——同样是被吞,连声惨叫都没有。
只剩他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