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人,那边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清玄子起身,走到静室角落的石床边。躺下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
吞月蹦过来,窝在他枕边,把自己团成个银白色的毛球。但耳朵尖还时不时抖一下。
静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
窗户外,天快亮了。那种深黑开始褪色,变成灰蒙蒙的蓝。
清玄子闭着眼,但没睡着。他在脑子里过事:铁莹的防御布置,石磊的研究进度,苏晴的药草储备,阿土的训练成果。
还有吞月刚才的预警。
遗迹在变。变好变坏不知道,但肯定要出事。
卡恩那三百残寇……应该快了。
他翻身,面朝墙。
墙是石头砌的,缝里长着青苔,摸上去湿凉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清玄子起来了。
他走到静室门口,手按在厚重的石门上。铁莹和苏晴站在门外。铁莹扛着锤子,苏晴手里捧着个布包。
“道长,”铁莹说,“库房我守好了。”
清玄子看她一眼:“卡恩要是真来,放他们进安置点。里头的陷阱够他们喝一壶。”
铁莹眼睛一亮:“您早就……”
“要相信科学。”清玄子接过苏晴递来的布包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顺便测试下新兵的实战反应。”
他转身,走进静室。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符文从下往上依次亮起,蓝光流淌,最后“咔”一声轻响,彻底封死。
铁莹盯着门看了三秒,扭头对苏晴说:“走,去校场。那帮小子今天得加练。”
苏晴“嗯”了一声,又回头看了一眼静室门。
吞月蹲在门外五步远的地方,银眼睛看看门,又看看西边,耳朵耷拉着,像在纠结该守着主人还是该去盯着那“香香的但不对劲”的地方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废弃矿洞口。
卡恩提着刀走出来,独眼在晨光里眯了眯。身后,三百来号人跟出来,大部分人手里握着破烂武器,有的攥着块石头。
他们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但眼睛里那点绿光在白天更明显了——饿狼似的,盯着东方。
“走。”卡恩说。
没人应声,但脚步跟上了。
三百多人,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饿鬼,拖拖拉拉走进荒原。
更西边。“寂静沼泽”方向的地平线下。
天快亮了,最后一抹黑暗还没褪尽。
那里,毫无征兆地,闪过一道光。
不是太阳光,是暗红色和银白色交织的奇异光芒,从地面冒出来,一闪,就灭了。快得像错觉。
但如果有谁正好盯着那边,会看见光闪过的地方,空气扭曲了一下,像有什么透明的罩子被撕开条缝。
然后风忽然急了,呼啸着卷过荒原,把沙土扬得老高。
青云领外围。新建的流民安置点。
瞭望塔上站着个青云卫新兵,叫二狗,十七岁,三天前刚通过考核。
他打了个哈欠,揉揉眼睛——值了一夜哨,困。
天边泛白了,荒原上灰蒙蒙的。
二狗又揉揉眼。
好像……不对劲。
远处,荒原上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黑压压的,在往这边挪。
他眯眼仔细看。
人影。
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二狗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猛地转身,抓起号角,凑到嘴边,用尽全身力气吹——
“呜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凄厉的警报声划破晨空。
塔下,安置点里瞬间炸了。
静室里。
清玄子盘腿坐着,布包放在脚边。
他听见了号角声——很微弱,隔着石门和符文,像从水里传出来的。
他睁开眼,看向石门方向。
三息后,号角声停了。
他重新闭上眼,双手结印,放在膝上。
丹田里,那颗冰裂纹金丹开始缓慢旋转。裂缝处,一丝金光渗出来,又被黑月碎片的幽光裹住,慢慢浸润、融合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怀里的黑月碎片,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暖,是尖锐的、刺人的热,像烧红的针尖扎进皮肉里。
清玄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碎片还在发烫,幽光吞吐的频率快了至少三倍。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窜,直冲眉心,带来一种诡异的悸动——不是警告,是某种……共鸣?
和什么共鸣?
他想到了吞月说的“铁锈味”、“石头碎掉的味道”。
想到了西方那道一闪而逝的异光。
想到了卡恩那三百条疯狗。
清玄子缓缓吐出一口气,手指在黑月碎片表面轻轻摩挲。碎片温度慢慢降下去,但那种悸动感还残留着,像心跳的余震。
门外的事,他交给铁莹了。
门内的事,才刚刚开始。
他重新入定,金丹旋转速度加快。黑月碎片的幽光不再温和吞吐,而是开始主动吞噬周围稀薄的灵气,转化,反哺,一丝丝渗进金丹裂缝。
修复的速度,比预想的快了一分。
门外。
风更急了,拍在石门上,发出呜呜的响。
吞月忽然抬起头,银眼睛死死盯着石门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。
它感觉到了。
主人怀里那块“黑饼干”,味道变了。变得更……危险,也更诱人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