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像刀子，捅破了黎明前最后那点安静。
安置点里，瞭望塔上那个叫二狗的新兵，吹完号角后手还在抖。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，眼睛瞪得老大——黑压压一片人影，正从荒原那边涌过来，像决了堤的脏水。
“妈呀……”他喉咙发干。
下面安置点却没乱。
老疤从旁边石屋里钻出来，抬头看了塔上一眼，声音不高但挺稳：“慌什么？按练过的来。”
他身后，五十个青云卫已经在动了。不是往栅栏边冲，反而是往后退——退到那几栋特意加固过的石屋和土墙后面，各自找早就定好的位置。
动作不快，但没人磨蹭。
更奇的是，安置点里那些老弱妇孺，早在号角响前一刻，就已经按平时演练的路线，猫着腰往后头更结实的掩体撤了。这会儿只剩下空荡荡的土路和几间没来得及收拾的破棚子。
老疤走到中间那栋最大的石屋门口，往门槛上一坐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慢吞吞打开，里头是半块掺了豆粉的黑麦饼。他掰了一小块，塞进嘴里，嚼了几下，才抬头看向栅栏外越来越近的人影。
“放箭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周围几个弓手都听见了。
稀疏的箭矢飞出去，不多，也就七八支。不求射死多少，专往冲在最前那几个人脚前的地上扎。
“噗噗”几声，箭杆插进土里，抖着尾羽。
冲在前头的流寇脚步果然一顿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！”
栅栏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。
卡恩推开挡在前面的人，独眼在晨光里红得吓人。他手里那把缺口长刀往前一指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他们人少！撑不住！冲进去！抢粮！抢药！烤了那兔子！”
“烤兔子”三个字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，后面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流寇“嗷”一嗓子，又往前涌。有人直接用肩膀撞向那排并不结实的木栅栏。
“咔嚓！”
栅栏裂了道口子。
老疤把最后一点饼渣拍进嘴里，拍了拍手，站起来。
“放他们进来。”他说。
旁边一个新兵愣了下：“疤哥，栅栏破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它破。”老疤看他一眼，“不放进来，怎么关门打狗？”
那新兵眨了眨眼，懂了。
第一批流寇撞开栅栏缺口，嚎叫着冲进安置点内部。他们眼睛四处乱瞄，想找守军，找值钱东西，找……任何能吃能用的。
迎接他们的，是空荡荡的土路，和几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棚子。
“人呢？”一个流寇喘着粗气，左右张望。
他脚下地面突然塌了。
不是慢慢陷，是“轰”一下整个垮下去，露出底下削尖了的木桩，还有一层黑乎乎、看着就瘆人的铁蒺藜。那流寇连喊都没喊出来，直接掉进去，惨叫声卡在喉咙里，变成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
后面的人刹不住脚，跟着往下掉。
惨叫这才炸开。
“有坑！地下有坑！”
人群乱了。
就在这时，两侧石屋那些看起来黑漆漆的窗户和墙上留的射击孔里，突然探出东西——不是人，是弩。
“嗖嗖嗖！”
短弩箭、标枪、甚至还有烧滚了的油，从不同角度泼出来。攻击不算密，但刁钻得要命，专往人关节、脖子、脸这些没甲的地方招呼。
一个流寇刚举起破烂木盾挡前面，侧边飞来一支弩箭，“噗”扎进他大腿根。他“嗷”一声跪下去，手里盾牌歪了，紧接着一瓢热油浇脸上。
惨叫声变了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