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度慢了,但压力大了。
瞭望塔上,吞月耳朵动了动:“主人,他们不冲了哎。”
“嗯。”清玄子这回应了声。
“那咱们咋办?”
“看着。”
“看着?”吞月扭头瞅他,“不打了?”
“打。”清玄子说,“换个打法。”
他目光落在谷口往前三十步那片地上——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硬土,这会儿在夜色里,颜色好像有点深。
铁莹带着人撤到第二道防线。其实就是几排削尖的木桩子后头,老疤和那八十个降卒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“咋样?”老疤问。
“还能咋样?”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,喘了口气,“那娘们儿领域一开,跟开了盖儿似的,啥玩意儿都给净化了。”
她说着,回头看了眼谷口。
审判庭的重步兵方阵已经挪进来了。盾牌顶着,一步一步往前蹭,速度慢得让人心急,但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他们这是要一寸一寸碾过来啊。”老疤眯着眼。
“碾呗。”铁莹咧嘴,笑得有点狠,“道长说了,让他们碾。”
她说完,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找石磊。
石磊刚抱着干扰器跑回来,眼镜片上全是汗汽。他正蹲在那儿检查盒子,手指头在符文上摸来摸去,嘴里念叨:“能量耗尽了……得充能……不过数据记下来了,下次能把干扰时长提到四息,也许四点五……”
“书呆子!”铁莹喊他。
石磊一激灵,抬头:“啊?”
“你那玩意儿,还能用不?”
“现在不能,得充能,至少两个时辰……”
“得。”铁莹摆摆手,“那你边上待着去,别碍事。”
石磊哦了声,真抱着盒子往边上挪了挪,接着低头翻他那个小本子。
苏晴从后面过来,手里拎着药箱。她看了眼谷口推进的盾阵,眉头皱了下,但没说什么,只是蹲下开始检查有没有人受伤。
远处,伊莎贝尔也下马了。
她没进方阵,就站在谷口外,权杖杵在地上,领域的光以她为中心,慢慢往外漫。光漫到哪,哪的异常就消停。
像打扫卫生。
“大人,”一个军官凑过来,“他们撤到第二道防线了,看样子是准备死守。”
伊莎贝尔没看他,眼睛盯着山谷深处。
“死守?”她轻声说,“他不会死守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他在等。”伊莎贝尔说,“等我进去,等我以为掌控全局,等我——放松警惕。”
军官愣了下。
伊莎贝尔终于转头看他,脸上还是没表情,但眼神有点复杂,像在回忆什么:“奥托说,这个人擅长用陷阱,擅长用你意想不到的东西,打你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,别给他机会。”
权杖抬起,指向山谷。
“推进。慢点,稳点。我要一寸一寸,碾碎他的所有小把戏。”
话音落。
盾阵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三十步。
二十五步。
二十步。
铁莹在木桩子后头,手指头敲着锤柄,敲得有点急。老疤蹲在旁边,从怀里摸出块硬饼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“吃点?”
“不吃。”铁莹说,“没胃口。”
“不吃也得吃,谁知道要扛多久。”
铁莹看了他一眼,接过来,塞嘴里狠狠嚼。
谷口,盾阵还在往前。
十五步。
十步。
推进到三十步的时候——就是之前清玄子站过的那块石台子下面——最前头那个举盾的士兵,脚底下忽然软了一下。
不是踩空那种软。
是土地,突然不像土地了。
像踩进一滩泥里,还是特别黏的那种泥。他低头看,地上看起来还是硬土,但脚已经在往下陷。
“这地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地面,突然“活”了。
不是草那种活,是整片土都在动。银灰色的、像水银似的东西从土里渗出来,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。爬得快,眨眼就裹到小腿肚。
“什么东西?!”他使劲抬脚。
抬不动。
那银灰色东西黏得死紧,还往盔甲缝里钻。不是真钻进去,是贴着缝儿往里渗,像要把盔甲从里头撑开。
旁边几个士兵也中了招。一个个低头看脚,脸色开始变。
“它在动!它在往里钻!”
“砍它!砍啊!”
有刀砍下去,砍中了,但那银灰色东西只是变形,没断。刀抽出来,它又慢慢合拢,还顺着刀身往上爬了点。
“操!这什么玩意儿?!”
混乱又从最前头开始。
伊莎贝尔站在谷口外,领域的光已经漫到那片地了。可这次,光压上去,那银灰色东西只是蠕动慢了点,没像草那样直接蔫。
她眉头,终于皱了一下。
瞭望塔上,吞月小鼻子耸了耸。
“主人,”它小声说,“那个……好像是我昨天啃剩下的边角料?”
清玄子嗯了声。
“它怎么跑地里去了?”
“你说呢?”
吞月想了想,银眸子眨了眨:“哦……我打嗝的时候,好像吐了点渣渣……”
它顿了顿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那个……能吃吗?”
“现在不能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为啥?”
“因为,”清玄子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盾阵,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,“它现在有别的活儿要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