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慎防奥托。彼非为剿匪而来,实为灭口——因我知之多矣。
莱恩·冯·霍恩,绝笔。”
清玄子看完,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他抬头看独狼:“侯爵写这信时,什么样?”
“把自己关书房里,写了半个时辰。”独狼说,独眼里那点光暗了下去,“出来时,手抖得握不住笔,脸上全是冷汗,衣服都透了。他把信和地图交给俺,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‘去找清玄子,把东西给他。然后……你们就自由了。’”
“自由?”铁莹挑眉。
“是。”独狼点头,侧身看了眼身后那一百人,“侯爵说,东西送到,俺们就自由了。愿意跟道长,就跟。想自己找活路,也行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人群里,有人肩膀塌下去一点。但没人出声。
清玄子沉默了几息。
他脑子里过的东西多——苦肉计?有可能。但这地图上的符文,石磊认得。信里“信仰之种”这词,亨利提过,是教廷内部说法。还有侯爵女儿……若真是计,没必要把亲闺女填进来。
他看了眼阿土。
阿土微微摇头,嘴唇无声动了下:“林子里真没动静,他们……像是一路跑过来的。”
清玄子心里有了点数。他看向独狼,又看了看那一百张沉默的脸——疲惫、脏污,但眼神里还压着点没熄透的东西。
“先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铁莹扭头看他,嘴型:“真信?”
清玄子没解释,只是补了一句:“不过,武器得先交出来。这是规矩。”
独狼二话不说,手往腰后一摸,“啪”一声,把腰间那把刃口都缺了的破刀扔在地上。刀身砸进土里,扬起一小撮灰。
他身后,那一百人几乎同时动了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刀、矛、锈短剑、甚至还有几把柴刀和草叉,全扔在了地上。动作快得让人眼花,扔完,手收回去,继续站着,腰板依旧挺着。
扔出来的武器堆成个小堆,在夕阳底下泛着冷光。
谷口这边,好几个青云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这缴械的速度……也太干脆了。
清玄子对阿土点了点头:“带他们去西边空地,暂时安置。”又对铁莹说,“弄点吃的,烧点热水。”
独狼独眼睁大了些,里头那点硬壳似的东西裂开条缝:“道长……您真让俺们进?”
“来都来了,”清玄子说,“总不能看着你们饿死在外头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谷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补了一句:
“晚上吃饼。管够。”
吞月耳朵“唰”地竖起来:“主人!加肉沫吗!”
“加。”
“主人最好了!”
兔子银眸子弯成缝,扒着清玄子领子,扭头冲那堆武器龇了龇牙——虽然没啥威慑力。
独狼站在原地,看着清玄子走远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武器。他身后,有人小声问了句:“头儿,咱真……”
“进。”独狼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他弯腰,把自己那把破刀捡起来,倒转刀柄,双手捧着,走到谷口一个年轻的青云卫面前,递过去。
那卫兵愣了一下,看向铁莹。
铁莹咧嘴:“拿着吧,破烂也是铁,回头融了打锄头。”
她扛起锤子,冲独狼那百来人吼了一嗓子:“都愣着干啥?跟阿土走!排好队!别踩了刚种的菜苗!”
人群动起来,沉默地跟着阿土往谷里走。经过青云卫身边时,有人偷偷抬眼,飞快地扫过谷内的景象——忙活着的人,飘着炊烟的木棚,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。
然后他们又低下头,脚步踏在土路上,发出整齐而疲惫的声响。
铁莹走到清玄子旁边,压低声音:“道长,一百张嘴啊。咱那点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清玄子说,目光落向西边空地——阿土正指挥那些人坐下,“所以才要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能跑出侯爵领,穿过荒原找到这儿,还没散架。”清玄子说,“这样的人,饿急了是麻烦,喂饱了……或许能顶大用。”
铁莹琢磨了两秒,一拍大腿:“懂了!先看看是狼是羊!”
“是狼也得先拴住。”清玄子从怀里摸出那封信,抖开,又看了一眼,“而且……他们带来的‘东西’,值这个价。”
他手指在“门扉”两个字上敲了敲,然后折起信,看向东北方。
天边,最后一抹余光正沉下去。
黑暗从荒原深处涌上来,像潮水。
吞月趴在他肩上,小声打了个喷嚏。
“主人,”它嘟囔,“那味儿……越来越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