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蹲坑,风往裤裆里钻。
独狼现在就是这感觉。
他趴在矿洞东侧山坡的乱石后面,底下三十步就是入口——碎石半掩着,两个守卫杵在那儿,铠甲在月光下反着哑光。不是教廷的制式甲,杂牌货,但人站得笔直,换岗时有暗号手势。
专业。
太他妈专业了。
专业到不像看管一个小姑娘的私兵,倒像守国库。
“左边树后,一个。”亨利趴在旁边,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,“右边那块凸岩下面,影子不太对,估计也有。”
清玄子没趴着。他盘腿坐在石头后面,怀里抱着吞月,兔子正小口啃一块肉干,银耳朵竖着转来转去。
“主人,”吞月嘴里塞着东西,含糊不清,“味儿……从洞里飘出来的。烂树根混铁锈,还有……嗯,像有人在地底下烧柴,烟囱堵了。”
“能量读数呢?”清玄子问。
石磊蹲在更后面,眼镜片反射着手里一个小铜盘的微光。盘面刻满符文,中心凹槽里嵌着天工族碎片,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淡蓝光晕。
“稳、稳定。”石磊推了推眼镜,手指虚划着盘面浮现的细密纹路,“洞里有强烈的天工族能量残留,和碎片同源。强度……是基准值的四十倍左右。还有至少十五个活体能量源,分布不均,集中在深处。”
“守卫呢?”铁莹猫着腰挪过来,手里拎着一捆钩索,短刀别在腰后。
“明哨俩,暗哨俩,洞内巡逻队……大概六人一组,半小时一趟。”亨利接话,“布防是标准的三层警戒,外松内紧。入口那俩是幌子,真正的杀招在洞内岔道——我敢打赌,至少三道触发式警报,外加一处陷阱区。”
独狼听着,独眼盯着洞口,喉咙发干。
十一岁。哭声。铁链。
他手指抠进土里。
“道长,”他声音沙哑,“怎么进?”
清玄子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吞月嘴里,拍了拍手站起身。
“走进去。”
五分钟后,入口左边那个守卫打了个哈欠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睁开时,发现同伴不见了。
“老六?”他小声喊。
没回应。
只有风刮过矿洞口的呜咽声,像小孩哭。
守卫心里毛了一下,手按上剑柄。他左右看看,树影摇晃,岩石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。一切正常,又好像哪里都不正常。
“操,撒尿也不说一声……”他嘟囔着,转身想往洞里喊人换岗。
脖子后面忽然一凉。
不是金属的凉,是……像有滴水顺着脊椎滑下去。他浑身汗毛炸起,想喊,嘴巴张开发不出声。想拔剑,手指头不听使唤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最后看到的,是一个穿着破道袍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,怀里抱着一团银毛,还对他点了点头。
像路过打招呼。
然后黑暗吞了他。
“搞定。”清玄子走进矿洞阴影里,对后面招招手。
石磊第一个跟进来,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:“老师!您刚才那手……是定身咒?不对,没念咒啊!是符箓?也没见您画符啊!这能量利用率也太——”
“嘘。”铁莹一巴掌拍他后脑勺,“小点声!技术宅!”
亨利和独狼侧身闪入。亨利蹲下检查倒在地上的两个守卫,手指在对方颈侧按了按:“昏迷,无外伤。手法……干净。”
他抬头看清玄子,眼神复杂。
“道法。”清玄子说,弯腰从守卫腰间摸下一块木牌,凑到眼前看了看,“执勤牌。编号十七。啧,还搞绩效考核。”
他把木牌扔给石磊。
石磊接住,手指在牌面刻痕上摸了摸:“符文烙印,简易版‘身份绑定’。失效后可能触发警报……等等,这符文结构……第三节点能量回路设计有问题啊!这么搞长期运行会过热,导致——”
“会怎样?”铁莹问。
“会……嗯,大概用三个月就得换牌子,不然可能自燃。”石磊推眼镜,“浪费材料。”
亨利:“……”
独狼已经往洞里摸了。矿洞入口不深,往里十几步就出现岔道,三条路,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儿。岩壁上挂着几盏油灯,火苗跳得不安稳。
吞月从清玄子怀里探出头,鼻子耸动:“左边,味儿最重。还有……哭声。很轻。”
独狼身体僵了一下,就要往左冲。
“等等。”亨利拉住他,蹲下身,手指在左边通道入口的地面上虚抚而过,“灰尘。看。”
众人低头。
地面积着薄灰,但有几处异常干净——不是没灰,是灰的分布不均匀,在某些区域形成极细微的纹路。
“圣光符文刻痕。”亨利说,“触发式。踩上去会亮,会响,还会通知里面的人走哪条道来了几个。”
“怎么破?”铁莹问。
“两种办法。”亨利说,“一是用更强的圣光覆盖,模拟‘自己人’通过。二是……彻底破坏符文结构,但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三。”清玄子说。
众人看他。
他走过去,蹲在通道口,盯着地面看了三秒。然后伸手,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个圈——不是画符,像随手比划。
指尖划过的地方,空气泛起极淡的金色涟漪。
涟漪落下,触到地面那些隐形的符文刻痕。
嗤。
轻微的、像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。
地面那些“干净”的纹路,肉眼可见地……融化了。不是消失,是变形,重组,从一个复杂的闭环结构,变成了一摊乱七八糟的线条。
然后彻底黯淡。
“好了。”清玄子起身。
石磊趴下去,眼镜都快贴地上了:“这、这是……能量回路重构?您把它的核心谐振节点打乱了?可是这需要精确的能量频率匹配,还要逆推整个符文逻辑,这计算量——”
“它自己告诉我的。”清玄子指了指地面,“那符文第三节点过载了,能量淤积。我帮它疏通了下。”
他说得跟通下水道似的。
石磊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亨利默默把原本掏出来的一个小巧圣光法器又塞回怀里。
“走。”清玄子往左通道去。
吞月忽然扯他衣襟:“主人,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“那个……”兔子银耳朵转向右边通道,“那边也有味儿。不一样,像……像很多人挤在一起,很久没洗澡。还有铁锈,很多铁锈。”
清玄子皱眉。他看向亨利。
亨利摇头:“右边通道地图上没有标注,可能是后来挖的支道,或者……囚禁区。”
“分兵。”铁莹说,“俺带人去右边探探。万一有埋伏呢?”
“不。”清玄子想了想,“一起。先找莉莉丝,回头再看。”
他做了决定,没人再争。
左通道往下。
越走越深,空气越潮湿,岩壁渗出水珠,滴答滴答。油灯间隔变长,黑暗像活物一样从四面挤过来。
吞月的预警越来越频繁。
“前面拐角,两个呼吸声。”
“头顶岩缝,有东西在动。”
“右边三十步,能量波动异常,可能是陷阱。”
石磊手里的探测仪铜盘光晕开始波动,指针颤抖着指向深处。
“近了……天工族能量源很近了。还有……一个活体源,很弱,但稳定。”
莉莉丝。
独狼呼吸粗重起来,脚步加快。
“慢。”亨利拉住他,“前面有光。”
拐过弯,通道豁然开阔。
一个天然岩洞,有半个青云谷议事棚那么大。洞顶垂着钟乳石,地面平整过,摆着几张粗糙木桌,桌上散落着地图、水壶、还有吃剩的黑面包。
五个守卫围坐在桌子旁,中间点着盏稍亮的油灯。
他们在玩牌。
“老子同花顺!给钱给钱!”一个疤脸汉子把牌拍在桌上。
“操,你肯定出千了!”对面年轻守卫骂骂咧咧掏铜币。
“少废话,愿赌服输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