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谷口木栅门前,伸手推了推门——门很沉,后面顶了好几根粗木桩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“开门?”老疤愣住,“现在开?”
“开个小缝。”清玄子说,“够一个人出去就行。”
老疤咬了咬牙,朝下面吼:“开门!开条缝!”
两个汉子跑过来,挪开一根木桩,把沉重的木栅门推开一条缝——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去。
清玄子侧身挤出去。
夜风扑面,带着骑兵扬起的尘土味。
西边,火把的光亮得刺眼。马蹄声像滚雷,越来越近。
他回头看了眼谷口——墙上五十张弓对着他,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铁莹带着八十人从侧面绕出去,往东边坡地摸。石磊跟在她后面,怀里抱着个东西,用布裹着,看不清是啥。
吞月从清玄子怀里探出头,银耳朵竖着:“主人,西边好多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东边味儿更重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清玄子转身,看向西边那片火光。
骑兵最前面的已经能看清轮廓了——轻甲,战马,手里举着火把,腰侧挂着弓。
距离不到三百步。
他吸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那张最小的金属板。
板面烫手。
上面那条代表门后存在苏醒的线,又往上爬了一截。
而东边坡顶,那些佝偻的影子开始动了——缓缓地,缓缓地,往下挪。
甜腻味儿顺着风飘过来,浓得人想吐。
“道长!”墙上老疤吼,“他们进两百步了!”
清玄子没回头。
他盯着西边那片火光,脑子里飞快地过——
西边骑兵一百五,轻甲,配弓,冲锋起来挡不住。
东边清道夫数量不明,打不死,能耗。
谷里能战的人不到一百五,伤员十几个,箭矢不多,雷火弹用完,钩索坏了大半。
怀里金属板烫得吓人——门后那东西,醒得越来越深。
还有莉莉丝。
那把木剑上的蓝光还在闪。
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老疤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夜风里清楚得很,“守好门。拖住就行。”
“拖多久?”
“拖到东边打完。”
他说完,转身看向东边——铁莹已经带着人摸到坡地边缘,八十条汉子蹲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钩索短刀,眼睛盯着坡顶那些缓缓下挪的影子。
石磊蹲在旁边,把怀里那东西放在地上,揭开布——是个铜盘,刻满符文,中心嵌着天工族碎片,正发着淡蓝光。
“老师,”石磊抬头,眼镜片反光,“干扰网改好了,但能量不够,最多撑一盏茶时间。”
“够。”清玄子说。
他走回谷口,从门缝挤进去。
墙上老疤还在吼:“弓箭手预备——等他们进五十步!”
下面刀手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
谷里,流民棚区有孩子哭,被母亲捂住嘴。老人蹲在灶边,默默往锅里多加了两瓢水。年轻男人翻出藏在铺盖底下的短棍,用布条一遍一遍缠紧手柄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风声,马蹄声,还有自己心跳声。
清玄子走到药棚门口。
苏晴正好走出来,手里端着那盆金红色的水——水已经变成普通的清水了,但盆底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点,像碎金子。
“怎么样?”清玄子问。
“稳定了。”苏晴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亮亮的,“擦完身后,莉莉丝睡安稳了,能量波动也平复很多。道长,你那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“一点血,一点道法,一点宁神花粉。”清玄子说得轻描淡写,“管用就行。”
苏晴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最后只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清玄子摆摆手,转身往议事棚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,看向东边夜空。
风从那边吹来,甜腻味又浓了一点。
怀里金属板烫得更厉害了。
他摸出来看了一眼——板面上,那条线又往上爬了一截。
门后的东西,醒得更深了。
而西边,奥托的骑兵已经压到一百步外。
东边,“清道夫”开始下坡。
谷里,能战的人越来越少。
清玄子把金属板揣回怀里,走进议事棚,在桌边坐下。
桌上摊着那张大地图。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最后停在“门”的位置——东北方向,距离……大概八十里。
八十里。
如果门完全打开,里面的东西出来……
会怎样?
他不知道。
但现在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不能再等了。
“石磊。”他朝棚外喊。
石磊抱着铜盘跑进来,眼镜滑到鼻尖:“老师?”
“你的感应网,能改成追踪模式吗?”清玄子问,“追踪‘门’味儿最浓的方向。”
石磊推了推眼镜:“理论上可以……但需要更精确的校准,而且消耗巨大,可能用一次就废了。”
“废了就废了。”清玄子说,“现在校准。天亮前我要用。”
石磊重重点头,转身跑出去。
清玄子看着地图,手指在“门”的位置敲了敲。
然后,他抬头看向棚外夜色。
天快亮了。
天亮后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在这之前——
他站起来,走出议事棚。
铁莹正在谷口等他,身后站着二十条汉子,个个眼神凶悍。
“道长,”铁莹说,“西边骑兵停住了。”
清玄子看向西边——火把的光停在两百步外,不动了。骑兵下马,开始扎营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老疤从墙上爬下来,“等天亮,或者等增援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等。”清玄子说,“铁莹,人挑好了?”
“挑好了。”铁莹指了指身后,“二十个,都是好手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。
他看向西边那片火光,又看向东边坡顶——影子已经下到半坡了,距离谷口不到半里。
甜腻味儿浓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铁莹问。
“西边。”清玄子顿了顿,“去送份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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