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弯腰,从地上拾起那片温润的灵晶碎片。
他掂了掂,顺手揣进怀里——贴着胸口放,那股暖意慢慢渗进来,刚才消耗过度的丹田舒服了些。
“走。”
他朝身后说了声,转身走进浓雾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眼前忽然豁然开朗。
雾像一层帘子被猛地掀开,阳光“哗”地泼下来,刺得人眼睛眯了眯。空气一下子清爽了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,跟雾里那股黏糊糊的甜腐气完全两样。
是个山谷。
不大,但平整。四面环着不算高的山壁,长满了深绿色的阔叶树。中间一片草地,间或开着几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,黄的白的小点点。一条小溪从山壁缝隙里流出来,水声潺潺的,清亮。
队伍在谷口停住了。
好几息没人说话。就看着那片草地,那片阳光,那条小溪。
然后,不知道谁先“呼”地长出了一口气,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紧绷的肩膀垮下来,武器收回鞘里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也不嫌脏,就这么仰头看着天,嘿嘿傻笑。
劫后余生。就这感觉。
奥托走到清玄子身边,抹了把脸:“总算……”
“嗯。”清玄子应了声,眼睛却在扫视整个山谷。山壁的坡度,树林的密度,溪流的位置,几个可能的出入口。职业习惯,改不了。
石磊早就蹲到一边去了,把背包里那卷拓印下来的灵脉图小心翼翼地铺在草地上,眼镜片反射着阳光,亮得晃眼。他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,手指在空中比划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能量节点密度”“支流交汇规律”,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。
苏晴在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从药篓里掏出灵晶碎片,举到阳光下仔细看。碎片在光里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,里面的灵气缓缓流动,像有生命一样。她看得入神,耳后的天工族印记微微发热——这东西跟她见过的任何宝石、魔晶都不一样,太温和了,温和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。
铁莹没坐下。她把符文锤杵在地上,开始检查队伍里每个人的武器。刀刃有没有卷,箭矢够不够,铠甲扣带松没松。检查到那个之前射箭的年轻战士时,她多停了几秒,接过他的短弩,拉了拉弦,又看了看弩机。
“紧张了手抖正常,”她说,声音还是硬邦邦的,但没骂人,“下次憋住。箭很贵。”
年轻战士脸一红,用力点头。
兔子从清玄子脚边溜达出去,在草地上打了个滚,银毛沾了几片草叶。它闻闻野花,又跑到小溪边,伸爪子碰了碰水,然后抬头看向清玄子,眼神亮晶晶的:“主人,水甜!”
清玄子走过去,蹲下掬了捧水洗脸。确实甜,清凉,带着点山泉特有的矿物味儿。他洗了两把,直起身,甩甩手上的水珠。
怀里的灵晶碎片微微发热。
不是错觉。是那种很轻微的、规律性的搏动,一下,一下,跟他自己的心跳节奏慢慢同步。
清玄子皱了皱眉。
他掏出碎片,握在手心感受。没错,是在搏动。而且……搏动的频率,好像跟地下某条灵脉支流的脉动隐隐呼应。
他转身,看向石磊铺在地上的那卷灵脉图。
图很大,线条复杂得像蜘蛛网。石磊拓印得很仔细,连磐石用爪尖划出的深浅痕迹都还原了,一些关键节点还用炭笔额外标了亮。
清玄子走过去,蹲在图边。
“道长!”石磊兴奋地抬头,“你看这个节点分布!三条支流在这儿交汇,但能量流向主通道却绕开了前面那个峡谷口,好像……好像在避开什么?”
清玄子没说话,目光顺着石磊指的地方看。
那是地图的前方区域,大约距离他们现在位置三十里外。地形标注显示那是个狭长的峡谷,两侧山壁陡峭,中间通道狭窄。灵脉支流的确在靠近峡谷前就分岔绕行,主通道甚至微微下沉,从峡谷地底深处穿过去。
像是……在躲着那个峡谷走。
“峡谷叫什么?”清玄子问。
奥托走过来,看了看地图:“没名字。这一片以前是无人区,地图上就标个‘险地’。”
清玄子盯着那个峡谷的位置看了很久。脑子里的信息碎片开始拼接:磐石传来的记忆里,近期有“携带厌恶气息的群体”在灵脉外围活动;灵脉支流主动绕开这个峡谷;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……
他忽然站起身。
“奥托,叫老狼、铁莹、石磊、苏晴过来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那种调子让奥托立刻绷紧了脸。
“出事了?”
“可能。”清玄子说,“先开会。”
几分钟后,几个人围坐在灵脉图旁。兔子也凑过来,蹲在清玄子腿边,小鼻子一耸一耸,对着地图上某个方向。
清玄子没废话,手指直接点向那个峡谷位置。
“这地方,有问题。”
铁莹看了一眼:“看着是不好走。但咱们人多,慢慢过呗。”
“不是好不好走的问题。”清玄子摇头,“是根本不该走。”
他顿了顿,整理了一下思路:“第一,灵脉支流绕开它。灵脉趋吉避凶,避开的地方要么能量混乱,要么……有让它‘不舒服’的东西长期存在。”
“第二,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“从咱们这儿到峡谷,是必经之路。但过了峡谷,后面地势开阔,有好几条岔路。如果我是伏击者,我会选哪儿?”
奥托脸色沉下去:“峡谷。”
“对。”清玄子说,“两侧山壁能藏人,通道窄能限制咱们队形,一夫当关。打了还能从两边山路撤,咱们追都不好追。”
老狼蹲在图边,盯着地形看了会儿,低声补充:“而且峡谷里风向固定,方便用毒或者烟雾。射界也好,从上往下,弓箭弩矢覆盖全场。”
石磊推了推眼镜,指着地图上一个点:“这里,灵脉绕行前有个微弱能量淤积点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人用符文或者魔法干扰灵脉,制造小范围能量混乱,可能会掩盖伏兵的能量波动。普通侦察手段不容易发现。”
苏晴轻声开口:“磐石说的‘厌恶气息’……”
“很可能就是伏击的人。”清玄子接话,“他们身上带了‘破盟血污’或者其他邪门东西,灵脉反感,所以磐石知道。它提醒我们,不是随口说的。”
一阵沉默。
风吹过山谷,草叶沙沙响。阳光还是那么好,但围坐的几个人已经感觉不到暖和了。
奥托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道长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前面峡谷里,九成九有埋伏。”清玄子说,语气肯定,“人数不会少,装备不会差,目标很明确:趁咱们过峡谷时,一口吃掉。”
铁莹握紧了锤柄:“干他娘的!知道有埋伏还怕个鸟?冲过去!”
“冲过去送死?”清玄子看她一眼,“人家占着地利,以逸待劳。咱们一头扎进去,跟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不过也不行。这是唯一的路,绕不开。而且拖得越久,对方准备越充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石磊问。
清玄子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:“他们以为咱们不知道。这就是咱们最大的优势。”
他看向奥托:“现在开始,队伍转入临战戒备。休息时间缩短,派出双倍斥候,往前探,但别进峡谷。老狼,你带两个最机灵的去,重点看两侧山壁有没有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——砍断的树枝、新踩的脚印、扔掉的垃圾。”
老狼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铁莹,你带人检查所有武器防具,该修的修,该磨的磨。特别是箭矢,有多少备多少。”
“行。”
“石磊,”清玄子转向矮人,“你跟我去前面,在峡谷入口外面,找几个关键节点。咱们提前布点‘小礼物’。”
石磊眼睛一亮:“预警符文?反制机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