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司那句“你竟敢——”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没飘完。
因为金鳞的神识传讯到了。
不是声音。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信息包，像有人拿着锤子往太阳穴上钉钉子——还是烧红的钉子。清玄子脚步硬生生刹住，离祭司只剩三丈，拳头已经抡到一半，拳风把祭司灰袍下摆吹得往后飘。
信息包的内容简单粗暴：
“等等！他身旁那四个灰皮近卫，能量连接点在后颈！同时攻击四点才能阻断他们与祭司的能量共享！误差不能超过——”
传讯到这里断了。
不是金鳞不说，是他撑不住了。清玄子“听”到那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，混着血沫子喷出来的嘶哑，还有骨头摩擦的“嘎吱”声——金鳞的肋骨可能断了不止一根。
但信息够了。
清玄子拳头停在半空。
祭司兜帽下的幽蓝魂火跳了跳，像是有点懵——这虫子怎么不打了？怕了？
不是怕。
是改主意了。
清玄子后退半步，不是撤退，是拉开调整的空间。同时神识像张网撒出去，瞬间把信息共享给小队每个人——不是详细解释，是直接灌：
后颈。四点。同时打。误差小。
铁莹刚把锤子从一个护卫胸口拔出来，血喷了她一脸。她抹了把眼睛，脑子里突然砸进信息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吼：“怎么打？！”
石磊正蹲在个半塌的墙垛后面，手抖着往符文板上记数据：“能量衰减曲线……护卫倒地后连接强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但未完全断开……”信息砸进来，他手一抖，笔掉地上，“四点同步？误差要求多少？！”
艾丽娅从空中落下，翅膀收拢，箭还搭在弦上。她脑子里的信息让她立刻抬头看向那几个护卫——果然，四个护卫虽然倒地，但后颈位置还亮着微弱的暗红光，像四颗坏掉的灯泡，一闪一闪，和祭司手里的法杖残骸共鸣。
“我可以解决一个。”艾丽娅说，声音压得很紧，“但需要高度和角度——从正上方垂直射击，命中率最高。”
兔子这时候已经窜回来了。它刚把第三个护卫的后颈节点腐蚀出个洞，正蹲在那护卫尸体旁边，小爪子好奇地扒拉对方铠甲缝隙里露出来的一截骨头——灰黑色的，不像人骨，像什么大型野兽的腿骨，但被改造过，表面刻着暗红符文。
它感觉到信息，抬头，红眼睛眨了眨。
然后它伸出两只前爪，左爪竖起一根指头，右爪也竖起一根。
意思很明显：我能负责两个。
铁莹看见了，嘀咕：“它到底有几只手？”
“反正够用。”清玄子说。
他脑子在飞转。四打四，人数对等。但要求同步——不是大概同时，是精确同步。因为能量连接是网状结构，你打掉一个点，其他三点会瞬间把能量转移过来，加强剩余连接。必须四点同时破，让能量网“啪”一下全断。
像拆炸弹。剪错一根线，整个炸。
“石磊。”清玄子开口，语速极快，“你用牵引符辅助艾丽娅，给她创造垂直射击的角度。能做到多准？”
石磊手忙脚乱捡起笔，在符文板上划拉：“牵引符……精度……理论误差零点零五秒，但实际受能量干扰……可能需要零点一到零点二秒……而且我只剩三张牵引符了，得省着用……”
“用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艾丽娅，你打右二那个。铁莹，你左一。兔子，你负责右一。我负责左二。”
分配完，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听我倒数。三、二、一，打到‘一’的时候出手，不要早不要晚。”
铁莹点头，锤子换到左手，右手空出来——她得用掌击或者指击，锤子面积太大，打不准后颈那个小点。
兔子把爪子从骨头缝里抽出来，在灰皮铠甲上蹭了蹭，把沾上的黑血蹭掉。然后它蹲下，后腿肌肉绷紧，像压缩的弹簧。
艾丽娅已经重新腾空，翅膀一振升到五丈高度。她低头，龙瞳锁定右二护卫的后颈——那个位置现在被尸体压着，只露出一点点。她需要等石磊的牵引符把尸体掀开一点，露出射击窗口。
石磊掏出最后三张牵引符——黄纸，朱砂画得歪歪扭扭，是他自己改良的“精控版”，本来想用来做精密符文实验的，没想到用在这儿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掐诀，符纸“唰”地飞出去，贴在右二护卫尸体周围三个位置，形成个三角。
“准备……”石磊声音发干，“我数到三就激发……一……二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祭司动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虽然魂火灭了，法杖废了，但他能感觉到能量连接还在——虽然弱，但没断。他也看到了清玄子小队突然停手、交流、调整站位。
他不知道具体情报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这些人想对他的护卫做点什么。
而他不允许。
法杖残骸举起——只剩半截，顶端骷髅头没了，剩下根焦黑的木棍。但他另一只手猛地探进怀里，掏出个东西：一颗黑色的、跳动着暗红纹路的心脏——不是真的心脏，是某种能量结晶，还在“扑通扑通”地跳。
他把心脏按在法杖断裂处。
“滋啦——”
黑烟冒起。心脏像融化了一样，黑红色的黏稠液体顺着法杖往下流，所过之处，焦黑的木棍重新“长”出骨头——不是原来的骷髅头，是一颗扭曲的、长着三只眼睛的畸形颅骨。
新法杖成型。
祭司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吼叫，不是语言，是纯粹的、疯狂的暗影能量宣泄。
法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咚！”
不是声音，是冲击波。暗影能量像黑色的潮水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。所过之处，地面龟裂，碎石浮空，火焰被压得贴地燃烧。
四个倒地的护卫，身体同时剧烈抽搐。
然后——他们站起来了。
不是自己站起来的。是被某种力量“拎”起来的。关节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错位声，有的胳膊反拧，有的腿折成诡异角度，但他们还是站起来了，摇摇晃晃，像四具被线牵着的破烂木偶。
他们的眼睛——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——彻底变成两个黑洞。没有光，只有纯粹的、吸一切光线的黑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们转身了。
不是慢慢转。是“咔”一下，脖子硬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，面朝清玄子小队方向。四张灰黑色的、面无表情的脸，四个黑洞洞的眼眶，齐刷刷盯着这边。
石磊手里的牵引符差点掉了。
“他他他他们——”他结巴了。
“看见了。”清玄子说，“继续。”
“可是他们转身了！后颈节点被挡住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