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起。”清玄子说，“我这儿也有一肚子问题。”
金鳞点点头，没反对。他转身，对旁边一个还能站着的龙族战士快速吩咐了几句——大概是安排人打扫战场、收殓遗体、救治重伤员、外围加强警戒之类的。然后对清玄子示意：“去那边，议事厅塌了一半，但还能凑合用。”
清玄子拎着祭司跟上。铁莹他们自然跟在后面。
路过一片烧得最厉害的废墟时，清玄子眼角瞥见旁边半塌的龙族民居里，有个摇篮，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。摇篮里躺着个布缝的龙形玩偶，也烧得破破烂烂，一只眼睛的线断了，另一只还勉强缝着，呆呆地望着同样一片狼藉的天空。
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左手手指在袖子里微微一动。
一缕极轻柔的风，无声无息地拂过那片废墟，卷走了玩偶身上的灰烬和碎屑，又轻轻把它摆正，让它“躺”得稍微舒服了一点。
做完这个，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，继续迈步往前走。
艾丽娅跟在他身后不远处，看见了。她金色的龙瞳微微闪了闪，嘴唇抿紧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塌了一半的议事厅里，勉强还能找出几把没散架的石椅。清玄子把祭司扔在中间的空地上，自己找了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。兔子跳到他膝盖上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动了。
铁莹、石磊、艾丽娅站在他身后。金鳞坐在他对面，两个伤势相对较轻的龙族战士持着长矛，沉默地立在门口。
祭司瘫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喘气声越来越弱，越来越急。
清玄子从怀里掏出那枚新得的黑色令牌，放在旁边一块勉强平整的石头上。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幽幽地泛着一种不祥的光。
“好了，”清玄子看向地上那滩“烂泥”，“现在，能聊聊了？”
祭司闭着眼，装死。
清玄子也不急。他右手食指随意一弹，一缕细若游丝的真气飞出去，精准地刺在祭司脖颈侧面的某个穴位上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祭司猛地像只被扔进油锅的虾，整个身体弓起来，剧烈地抽搐，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痛苦嘶嚎。
“别装，”清玄子语气平淡，“你们玩暗影的，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，这点反噬离死远着呢。”
祭司喘得像破风箱，好不容易缓过一点，睁开眼，死死瞪着清玄子，眼神里混着痛苦、怨恨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什么人？”他嘶哑地问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清玄子认真想了想，说：“一个路过的道士。”
顿了顿，觉得可能不太够，又补充道：“顺便帮人看看风水。你们这儿风水不太好，阴气太重，建议多晒晒太阳，阳气足，百病消。”
祭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疼的，还是气的。
金鳞没耐心绕这些弯子，直接沉声问：“蚀日者？你们的目的？还有——”他伸手指了指外面还在冒烟的废墟，“龙族内部，谁给你们开的门？谁调整了龙晶柱的防御回路？”
祭司咧开嘴，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却像是在笑。
“龙族……呵呵……也不是铁板一块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，“你们太高傲……太自以为是……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族，血脉尊贵……但在这个世界眼里……你们和我们……这些侍奉暗影的……没什么区别……都是……”
金鳞的龙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祭司不答，只是嗬嗬地低笑，笑得又咳出血来。
清玄子忽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：“你们在找‘钥匙’。”
祭司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扭过头，看向清玄子，涣散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惊疑。
“三把钥匙。”清玄子继续说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碎片，血脉，活体容器。你刚才快死的时候，自己嘟囔的。我没听错吧？”
祭司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碎片，”清玄子用下巴指了指石头上那枚黑色令牌，“是不是就这类玩意儿？或者……更完整的某种东西？”
“血脉，”他的目光扫过艾丽娅，又看向金鳞，“龙族血脉？还是其他什么古老种族的血脉？”
“活体容器……”他稍微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思考，“这个我还没太想明白。不过大概能猜到——是某种‘承载物’，对吧？用来装你们想召唤出来的，或者想释放出来的……某个东西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祭司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仿佛被窥破最核心秘密的惨白。
到最后，祭司整张脸已经没了人色，只剩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清玄子，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猜的。”清玄子说得特别诚恳，“你们这种藏在阴影里搞事的组织，套路都差不多。收集特定物品、特定血脉、特定容器，然后憋个大的——要么召唤古神，要么打开封印，要么毁灭世界。套路太老了，没啥新意。”
他语气里那点真实的嫌弃，像根针，扎得祭司呼吸一滞。
祭司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想叱骂，但搜肠刮肚，发现对方说得……好像还真他妈是那么回事。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来，让他又咳出一口血。
清玄子看着他，忽然问了个听起来有点跑题的问题：“你们那个‘蚀日’，到底是个啥？是个神？是个怪物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玩意儿？”
祭司的眼神骤然一厉，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刻在灵魂里的禁忌，连濒死的萎靡都冲散了些。
“不准……亵渎……”他嘶声道，带着一种狂信徒般的偏执，“蚀日是……永恒暗影的化身……是万物终末的预兆……是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清玄子抬手打断，有点不耐烦，“宗教宣传词背得挺熟。我问点实际的——你们老巢在哪儿？像你这样的还有多少？下一步打算搞哪？”
祭司闭嘴，眼睛一闭，摆出一副“要杀要剐随便，老子不说了”的架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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