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时辰。半天。
“不够。”清玄子摇头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金鳞顿了顿,“龙族有‘定向空间折跃’技术,但消耗极大,一次只能送五人,而且落点精度不高,可能偏差五里。”
“能用几次?”
“以我的权限,一次。”金鳞说,“而且用了之后,我在长老会那边会很难交代。”
清玄子盯着他: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三个月内,我不能再调动任何超过十人的部队。”金鳞说得平静,“也就是说,如果后续龙族需要出兵支援,我无法带队。”
这是一个龙族统领,用自己未来三个月的兵权,换一次紧急支援。
清玄子沉默了三息,然后重重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金鳞转身,对一名禁卫低语几句。禁卫点头,快步走向塔门,应该是去安排折跃了。
金鳞回过头:“你现在有大约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,折跃阵法准备完毕,你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立刻回去,还是继续抄录。”
半个时辰。
清玄子看向石磊。矮人已经满头大汗,符文板上的光芒明灭不定,灵晶碎片在他手里被小心翼翼切割、刻画。
他又看向那卷灰皮卷轴。它已经落回石格,光芒完全黯淡,看起来又变成了那卷不起眼的旧皮卷。
但里面的信息,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底的关键。
“铁莹,”清玄子忽然开口,“如果你是我,你怎么选?”
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铁莹,扛着锤子,咧了咧嘴:“我?我肯定抡锤子砸了这破塔,然后冲回去救人。”
“但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线索可以再找,人死了就没了。”铁莹说得很直白,“而且道长,你别忘了——奥托那老小子答应过要跟你喝酒的。他要是死了,酒谁喝?”
清玄子笑了。
很短暂,但确实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灰皮卷轴。
但不是去抄录—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子母通讯符的母符,以及一张空白的符纸。他咬破指尖,用血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,然后贴在母符上。
“这是‘共鸣拓印符’,”他一边画一边解释,“用我的血做媒介,可以将接触到的信息短暂共鸣到母符上。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,而且信息量不能太大。”
他将符纸按在灰皮卷轴上。
灰皮卷轴微微一亮,表面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符纸流淌进母符。玉板表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小字,速度快得眼花缭乱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十息。
符纸“噗”地自燃,化成灰烬。
母符的光芒也黯淡下去,但清玄子能感觉到,里面已经储存了大量的信息。
“这样就行了?”金鳞有些意外。
“核心信息够了。”清玄子收起母符,“祭坛坐标、世界架构结论、天工族遗言——这些是关键。其他细节,等赢了再回来慢慢看。”
他走向石磊:“怎么样?”
石磊抬起头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:“搞定了!但……道长,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灵晶能量只够传送三人,而且落点精度……我最多保证偏差不超过三里。”石磊声音有点抖,“如果落点正好在敌军阵营里……”
“那就杀出来。”清玄子说得平静,“你、我、铁莹,三个人够杀出一条路了。”
石磊咽了口唾沫,重重点头。
就在这时,塔门方向传来动静。
敖风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:“统领,折跃阵法准备好了,但……敖丙长老带人来了,说要‘监督’折跃使用权限。”
金鳞脸色一沉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他说按规矩,定向折跃需要至少两位长老共同批准。”敖风压低声音,“而且他带了‘影鳞’小队的人。”
影鳞。专干脏活的小队。
金鳞看向清玄子,龙瞳里闪过寒光:“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回去。”
清玄子拍了拍怀里又开始躁动的令牌:“或者说,不想让根据地的人活下来。”
他走向塔门。
门外,敖丙果然站在那里。这位丧子后性情大变的龙族长老,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深灰色袍子,但身后站着四个全身笼罩在暗影中的龙族战士,气息冰冷,眼神空洞。
“清玄子道长,”敖丙开口,声音平淡,“按龙族律法,定向折跃涉及重大能量调度,需长老会半数以上批准。金鳞统领的申请,不符合程序。”
“所以呢?”清玄子问。
“所以折跃暂不能启动。”敖丙说,“我已通知其他长老,一炷香后议会厅表决。届时若通过,再启动不迟。”
一炷香。
根据地的人,等得起一炷香吗?
清玄子盯着敖丙,忽然笑了:“敖丙长老,你儿子死于蚀日者之手,对吧?”
敖丙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那你现在拦我回去救人,是什么意思?”清玄子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难道你希望蚀日者赢?希望他们杀更多龙族?还是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敖丙身后那四个影鳞战士。
“——你已经找到‘更好的合作对象’了?”
这话太重。
敖丙身后的影鳞战士,手同时按上了武器。
金鳞一步踏出,挡在清玄子身前:“三叔,道长是我请来的客人,也是龙族的盟友。根据地遇袭,盟友求援,龙族理应相助。你这是要破坏盟约?”
“我是按规矩办事。”敖丙面无表情,“金鳞,你还年轻,不要被外人蛊惑。有些人,表面是盟友,背地里可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清玄子怀里的兔子,突然跳了出来。
它落在地上,银色的毛在塔外光线下发亮。它没看敖丙,也没看影鳞战士,而是歪着头,盯着塔基边缘——老守塔人坐着的位置。
老守塔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
那双浑浊的、几乎全白的眼睛,此刻正看着敖丙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依旧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,沉甸甸的:
“敖丙。”
“你身上,有蚀日者的臭味。”
死寂。
敖丙脸色骤变。
老守塔人慢吞吞地站起身,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杖,走到众人面前。他先看了看清玄子,点点头,又看向敖丙。
“三十年前,你儿子死在边境。”老守塔人说,“你恨蚀日者,恨到骨子里。但恨太深,就会变成毒。毒会腐蚀心智,让人……做出错误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