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这辈子没扔过这么烫手的山芋。
石磊那声“把我扔进去”还在耳朵边炸着，地龙喉咙里的光已经亮得能把她影子钉死在地上。她甚至没时间想“这书呆子疯没疯”，身体比脑子快——左腿蹬地，腰身一拧，右手抓住石磊后背的衣服，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得像要炸开。
“左上三十七——去你妈的！”
她抡圆了胳膊，把石磊整个人像扔一袋矿石那样甩了出去。角度分毫不差。石磊瘦巴巴的身体划了道弧线，精准地撞进地龙那张开的、螺旋状的巨口里。
熔岩吐息正好喷出来。
炽白色的光柱擦着石磊的脚底板过去，把他道袍下摆烧成了灰。他在空中缩成一团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块过载符文板，板子边缘已经开始冒烟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被地龙喉咙深处那片黑暗吞了进去。
“石磊！”苏晴的尖叫被爆炸声淹没了。
不是从外面炸的。是从里面。
地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巨锤从肚子里狠砸了一下。暗青色的岩甲表面，那些发光的纹路像是短路的灯带，疯狂乱闪。接着，它喉咙里传来一声沉闷的、让人牙酸的“咚——”。
像有人在它肚子里放了个大炮仗。
地龙的眼睛瞪圆了。暗黄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一种……困惑？它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的肚子，又抬头，喉咙动了动，像是想吐。
没吐出来。
第二声闷响。这次更沉，更实。地龙背脊上的一片岩甲“咔嚓”裂开道缝，暗红色的、像熔化了铁水似的粘稠液体从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“嗤”地烧出个坑。
它开始踉跄。四条粗得像柱子似的腿打着晃，想要站稳，但肚子里的动静没停。第三声，第四声……声音越来越密，像过年放鞭炮。
终于，它撑不住了。
庞大的身躯像座垮掉的山，轰然侧倒在地。地面被砸得猛震，溅起的尘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向周围的人。地龙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、带着气泡音的呜咽，暗黄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，最后凝固成两颗浑浊的石头。
它不动了。
山谷里忽然静得可怕。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呜声，还有远处谁在粗重喘气。
铁莹第一个反应过来。她抡起锤子——锤头已经有点变形了——冲向地龙尸体：“书呆子！石磊！”
“别过去！”奥托吼，但他自己也跟着冲了过去。
地龙的嘴还张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往外冒着带着焦糊味的热气。铁莹冲到嘴边，抡起锤子就往里砸，想把那些螺旋状的岩石结构砸开。锤子砸上去“当当”响，火星子乱蹦。
“让开。”苏晴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手很稳。她双手按在地面上，闭上眼睛。地龙嘴边的土地忽然蠕动起来，几根粗壮的、带着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，像活蛇一样钻进地龙嘴里，缠住什么东西，开始往外拖。
拖得很慢。藤蔓绷得紧紧的，发出“吱嘎”声。
铁莹扔了锤子，伸手抓住藤蔓，脚蹬着地龙的下颚骨，使蛮力往后拉。奥托和其他几个还能动的战士也冲上来，拽藤蔓的拽藤蔓，用兵器撬的撬。
终于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拖了出来。
是石磊。
浑身焦黑，道袍烧得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。头发卷曲冒烟，脸上黑得只剩眼白和一口牙。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块符文板——板子已经裂了，边缘融化又凝固，像个扭曲的金属疙瘩。
苏晴扑上去，手按在他胸口。微弱的绿光从她掌心渗进去。“还有心跳……很弱……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，倒出颗拇指大小、泛着乳白色柔光的结晶——生命结晶，精灵族的秘药，她一共就三颗。她捏开石磊的嘴，把结晶塞进去，手指在他喉结处轻轻一按。
结晶滑了下去。
几息之后，石磊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，咳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沫子。他眼皮动了动，睁开了。
眼睛居然还挺亮。
“数……据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内部爆破……能量曲线……我感知到了……峰值在……第三秒和第七秒……有两个……共振波谷……完美……”
铁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——没敢用力：“完美你个头！差点就熟了！”
石磊被她拍得又咳了两声，却咧嘴笑了。脸黑，牙白，笑得有点瘆人。“值了……波形图……在我脑子里……”
苏晴又哭又笑，赶紧继续用自然魔法给他治疗身上的烧伤。烧伤很重，但生命结晶的效力正在起作用，焦黑的皮肤下开始长出粉嫩的新肉，速度肉眼可见。
奥托蹲在旁边，看了石磊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下次别这么干。”
石磊眨眨眼：“下次……得改进……投送精度……误差还是大了点……”
“我是说，”奥托打断他，“别随便就让自己去死。”
石磊不说话了。过了几秒，他小声说：“那时候……没别的办法。”
奥托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他看向地龙的尸体，又看了看四周——山谷里一片狼藉，岩壁上全是崩裂的痕迹，地上坑坑洼洼，还躺着几个之前被地龙吸进去的战士的……残骸。
“清理战场。”他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，“把咱们的人找齐，能救的救，救不了的……埋了。铁莹，带几个人去探探那畜生的老窝。”他指了指山谷深处那个黑漆漆的洞穴，“小心点。”
铁莹点点头，抓起锤子，点了三个还有余力的战士，往洞穴走去。
洞穴比想象中深。走了大概三十多丈，还没到头。空气越来越冷，不是温度低，是那种……死寂的冷。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忽然停下，举起手里的发光苔藓灯：“铁莹姐，你看这墙。”
铁莹凑过去。
岩壁上，布满了纹路。
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或者沉积层，是某种……规律的、精确的纹路。一圈一圈的同心圆，从洞穴深处某个点向外辐射。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，弧度平滑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触感冰凉，坚硬，但纹理的边缘异常清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“烙印”上去的，而不是亿万年的地质运动慢慢形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