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也感觉到了。”奥托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清玄子收回目光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，“那三股‘火星’，进来之后，没搞破坏？没试图靠近粮仓或者愿力塔？”
“目前没有。”奥托说，“至少没被发现。这也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。如果他们只是想破坏，进来就该动手了。但他们潜伏着……要么是在观察，评估损失；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；要么……”
他停住，看向清玄子。
“要么他们的任务根本不是破坏。”清玄子接过话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亮挺圆，“而是别的。比如……确认‘篝火’失败的原因，找到我们防御的漏洞，或者……执行某个备用计划。”
他把徽记和布片拢到一起，推到桌子一角，像扫开一堆碍事的棋子。
“‘篝火’想烧的是‘根’和‘光’。”他说，“根，可能是粮田，可能是愿力汇集点，也可能是咱们这帮人的心气儿。光，明面上是我，暗地里……可能是指愿力本身。他们用人体当柴，带着毒火往里冲，是想从根子上把咱们污染了，烂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奥托，烛光在他瞳仁深处跳了一下：“现在‘柴’烧光了，火没点起来。但放火的人没走，还在林子里蹲着，手里可能还捏着别的火折子。而且这回，他们知道咱们有‘照妖镜’了。”
奥托下颌的线条绷紧了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，接下来他们要么不来，要来，就肯定是咱们防不住的方式。”清玄子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和吞月并排站着，看向外面沉沉睡去的谷地。远处还有零星几点灯火，是值夜人的地方，更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影，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模糊。
他伸手摸了摸吞月的脑袋。兔子耳朵软下来一点，蹭了蹭他的掌心，但眼睛还是盯着黑暗深处。
“加强内部警戒，尤其是核心区。”清玄子没回头，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，“农田的法盘，愿力汇聚的几个主要节点，还有……石磊的工坊，苏晴管着的流民安置点，铁莹练兵的校场。所有可能被当作‘根’或者‘光’来打的地方，都加派人手，明暗哨结合。石磊那些‘嗅探’符石，让他抓紧改进，扩大范围，提高灵敏度。那玩意儿既然能抓到他们进来的尾巴，就能抓到他们在里面的影子。”
“是。”奥托应道。
“另外，”清玄子转过身，背靠窗台，月光给他半边身子镀了层银边，“从明天开始，内谷实行分区管制。非必要人员，不得随意跨区流动。所有新来的流民，包括已经在安置点的，重新过一遍筛子，查细点。苏晴那边我去说。”
奥托点头，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清玄子指了指桌上的徽记和布片，“布片上的图案和文字，让石磊仔细看看，特别是那个能量聚焦的符号，看他能不能反推出点什么。血迹里的愿力残留……也让他想办法提取出来，分析分析，看能不能找到来源。哪怕只有一丝线索，也可能帮我们抓到那几只溜进来的耗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清玄子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去安排了。奥托躬身，退后两步，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回墙角阴影里，消失不见。
静室里又只剩下清玄子一个人，和一只还在警戒的兔子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，没再看徽记和布片，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，看了很久。脑子里念头纷杂，像一锅煮开的粥。净罪厅，侵蚀能量，潜入者，土地记忆，有滋味麦，护粮队，流民，粮道……一堆事情搅在一起，扯着他往不同方向用力。
累吗？有点。但更多的是烦。那种你知道麻烦没完没了、而且会越来越棘手的烦。就像你刚费劲巴拉扑灭了一处山火，一抬头，看见远处山头又冒起三缕黑烟，还他娘的是从上风口飘过来的。
道法自然……自然你个头。这世道就没想让你自然。
他吐了口气，吹得烛火猛地一晃。吞月从窗台跳下来，蹦到他腿上，蜷成一团，耳朵还竖着一只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清玄子低头撸了把兔子毛，手感柔软温热，稍微驱散了点心里的冷意。
“你也觉得不对劲，是吧？”他低声问。
吞月“咕”了一声，算是回答，眼睛眯起来，但竖着的那只耳朵尖微微转动，像雷达。
清玄子笑了笑，笑意没到眼底。他靠回椅背，闭上眼睛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兔子的下巴。脑子里那锅粥还在翻腾，但他强迫自己静下来，把那些杂念一点点滤掉，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个问题：
那三个潜入者，现在到底在哪儿？他们在等什么？他们真正的目标，到底是什么？
没有答案。只有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，和怀里兔子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。
但他知道，答案自己会找上门来。
而且不会太久。
因为净罪厅的刀子，已经递到喉咙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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