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技术问题，”石磊在静室里，指着符文图谱上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像心跳一样偶尔鼓一下的波动曲线，鼻尖都快贴到木板上了，“当能量流被引导去合成风味物质时，它……它似乎偶尔会‘蹭’到一种非常隐晦的、外来的波动频率。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清玄子盘坐在他对面，没看木板，先看了眼石磊的眼睛。那镜片后面的眼睛里，血丝有点多，但光很亮，是一种技术宅挖到宝、但又怕是自己眼花了的光。他手指头点着那个“鼓包”的位置，因为太用力，指甲盖都有点发白。
“说清楚点。”清玄子拿起旁边凉了的粗茶喝了一口。茶水有点涩，正好醒神。
“就是……”石磊舔了下嘴唇，组织语言对他来说有时候比画符文还难，“我们调整后的能量流，像一条河，专门往‘合成风味’这个方向流，对吧？大部分时候很顺畅。但每隔一段时间，大概是……嗯，我记录到的不规律，有时几个时辰，有时一天多，这条‘河’的水流，会非常轻微地‘晃’一下。不是我们设定的符文引起的，也不是地脉或者普通愿力场的干扰。是一种……陌生的‘共振’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，试图让描述更精确：“就像你在一条安静的河边走，突然听见远处，非常非常远的地方，有人用跟你一模一样的步子走路，虽然声音传到你耳朵里已经快没了，但你还是能感觉到‘咚……咚……’那种节奏。这个波动，就有点像那个脚步声，跟我们的能量流节奏偶尔合拍一下，蹭出点‘水花’。”
清玄子这回把木板拿了过来，手指虚按在那条曲线上，闭上眼睛。灵力极其细微地探出，不是去驱动，而是去“感受”那些记录下来的能量残留。
静室里只剩下石磊有点粗的呼吸声，还有窗外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。
过了大概几十息，清玄子睁开眼。
“跟土地有关？”他问，语气不是太确定，更像是一种直觉的印证。
石磊猛地点头，头发梢都跟着颤：“对对对！我后来把监测点挪了，不光测麦子植株附近的能量，也测它下面和周围一圈的土地。然后发现……”他哗啦又翻出几张记录更凌乱的草纸，“当这个‘外来波动’出现的时候，植株周围的土地，会反馈出一种极其微弱、但……但频率和根据地整体‘愿力’场几乎一样的共鸣！不是愿力本身灌进去了，是土地好像……‘记住’了愿力的‘调子’，然后被那‘外来波动’一撩拨，就跟着轻轻‘哼’了一声！”
他说得有点激动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清玄子手上。
清玄子把手收回来，没在意这个。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脑子里把石磊这些颠三倒四但核心明确的话过了一遍。
能量流调整→引发未知微弱波动→波动与土地共鸣→共鸣频率与众生愿力同调。
这里面的关节……
“你的监测点，只设在‘有滋味麦’的试验田？”他问。
“是，目前就那儿最精细，能量流向也最清楚。”石磊点头，然后又摇头，“等等，道长你是怀疑……”
“普通农田，或者没动过符文的荒地，可能没这现象，或者弱到根本测不出来。”清玄子接口道，他站起身，在狭窄的静室里踱了两步，旧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没发出什么声音，“走，去地里看看。光在这儿对着纸片子猜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。”
“现在？”石磊看了眼窗外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，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格子。
“就现在。”清玄子已经拉开了门，“趁天没黑透，感觉可能更清楚点。”
试验田在谷地东边一小块单独圈出来的地方，离居住区有点距离，安静。晚风一吹，已经长得齐腰高的麦子哗啦啦地响，空气里那股暖融融的、带着点甜味的麦香更明显了。
石磊吭哧吭哧地搬来他那个宝贝监测装置——一个看起来像几个大小不一的铜环套在一起、上面刻满符文的怪异东西，底下连着个像是罗盘的底座。他小心翼翼地把装置放在田埂上，调整着角度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清玄子没管他，自己走到田边，蹲下身，手掌直接按在了湿润的泥土上。
触感微凉，带着白天太阳晒过后残余的暖意。土很松软，能闻到明显的腐殖质和生命的气息。他闭上眼，这次不是用灵力去探测能量，而是将心神更彻底地沉下去，去“听”。
听风掠过麦叶，听根系在泥土里细微的伸展，听土壤本身那种厚重、缓慢、几乎凝滞的“脉动”。这很难，土地不像动物，它的“声音”太低沉，太混杂，也太……习以为常，以至于容易被忽略。
他摒除杂念，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掌接触的那一小片泥土，想象自己也是一颗正在生长的麦子，根系扎下去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石磊那边传来细微的、铜环转动和符文微光闪烁的动静，他在紧张地记录数据。
突然，清玄子按着泥土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来了。
不是通过仪器，而是直接通过与大地的接触，他“感觉”到了。一种极其微弱，微弱到几乎像是幻觉的“震颤”，从土壤深处极快地掠过，不是地震那种物理的震动，更像是一种……能量的“哆嗦”。这“哆嗦”在接触到麦子茂密的根系网络时，仿佛被放大、被梳理了一下，变得稍微有序了一点，然后沿着根茎向上，与植株内部那股正在努力合成风味物质的能量流，发生了极其短暂的、蜻蜓点水般的“触碰”。
就是石磊说的“蹭”了一下。
而就在这“触碰”发生的瞬间，清玄子清晰地感知到，以那株麦子为中心，方圆尺许的土地，仿佛从沉睡中微微睁了下眼，散发出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温暖而包容的“气息”。这气息与他每日都能感受到的、弥漫在整个青云谷的“众生愿力”场，同根同源，如同微弱的回声。
不是愿力灌注，而是……共鸣。是这片土地，对发生在其上的、被愿力祝福和期待的“正向生命活动”，产生的某种……“记录”与“回应”？
他睁开眼，收回手，看着掌心沾着的泥土，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