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那声“动手!”刚砸进空气里,阿木就觉得血往脑袋顶上涌。
操。
终于来了。
他右手探进怀里,握住那柄短刃,朝着祭坛上那个穿青色道袍的身影猛冲过去!
周围人群炸开尖叫。
阿木脑子里嗡嗡响,眼前只剩清玄子那张平静得该死的脸。五步,四步,三步……他抬臂,挥刃,用尽全身力气——
然后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。
那柄短刃……重得TM离谱!
阿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像灌了铅似的往下沉,刃尖在距离清玄子腰间还有一尺远的地方就划不动了。他咬紧牙关想再发力,可刀刃就是不听使唤,沉甸甸地往下坠,差点把他带倒。
清玄子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正从旁边托盘里拿起一颗洗干净的苹果,递给一个吓呆的小孩儿。
“拿着。”清玄子说,声音平得像潭死水,“别哭,没事。”
阿木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低头看手里这玩意儿。刃身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暗沉光泽,像涂了层铅灰。他忽然想起货郎昨天把这东西交给他时,拍着他肩膀说的那番话:“圣火在上,它会让你身轻如燕,一击必杀。”
轻你娘!
“诗人!弩!”货郎的吼声从侧面传来,已经带了点气急败坏。
阿木下意识扭头。
那个一直靠在图腾柱边、扮作文弱书生的刺客,此刻已经掀开长袍,从背后抽出架精巧的手弩。上弦、搭箭、弩身上蚀刻的追踪符文亮起微光,箭头对准清玄子后心。
诗人扣扳机。
“咔!”
弩机的弓臂直接从中间崩开,断成两截!那支淬了毒的箭矢连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,“当啷”一声掉地上,滚了两圈。
诗人呆呆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弩身,脸上那副从容表情彻底碎了。
“我操——”货郎终于骂出来了。
紧接着厨房方向传来短促惨叫。
阿木猛扭头,看见扮作记录员的刺客正捂着右手腕,疼得弯腰。左手拎着的亚麻布袋掉地上,袋口松开,里面黄澄澄的麦粒撒了一地——
可那些麦粒接触地面尘土的瞬间,竟然开始冒细密的绿色气泡,还飘出一股……一股酸馊味,像馊了三天的泔水。
吞月蹲在厨房通道口的柴堆上,银白色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。它嘴里叼着一小块还在滴血的皮肉——从记录员手腕上撕下来的。琥珀色眼睛冷冷看着对方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威胁性的呼噜声。
记录员想跑,转身刚迈步,厨房里冲出两个帮厨大汉,一左一右把他按倒。其中一个抡起擀面杖,照着他后脑就是一下。
“咚!”
人软了。
“三号点搞定!”大汉扯嗓子朝外喊。
货郎脸彻底白了。他身边另外两个扮游商和农夫的刺客还想往卫兵那边扑,刚冲出去两步,铁莹带人截住。
铁莹甚至没拔剑。
她直接抡起旁边摊位上的一根扁担——那玩意儿在她手里跟草棍似的——照着冲最前头的游商脑袋砸。
“给老娘躺下!”
“砰!”
游商连哼都没哼,直挺挺栽倒。剩下那个农夫吓得腿一软,手里匕首“当啷”掉地上,他自己也跟着跪了,双手抱头:“别打!我投——”
话没说完,铁莹已经一脚踹他肩膀上,把人踹翻,单膝压住后背,扯下腰带三两下捆了个结实。
从货郎喊“动手”到六个刺客全躺下,加起来不到二十息。
祭坛周围死一般寂静。
刚才还在尖叫的人群,这会儿都张着嘴,呆呆看着这一幕。有人手里还举着刚领的麦饼,忘了吃。
阿木还站在祭坛边,握着那柄沉得要命的短刃。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看着地上冒绿泡的毒麦,看着崩断的弩机,看着被按死的同伴……
不对。
这不对。
圣火教会给的计划不是这样的。他们应该是趁共餐时下毒,制造恐慌,混乱中突袭祭坛,点燃圣火结晶,让整个青云领在火焰和尖叫里化成灰……
可为什么,他们的刀砍不动,弩射不出,毒还没下就被一只兔子抢了先?
阿木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伸手往怀里掏。
那里有颗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结晶,货郎说这是“圣火之心”,只要砸碎在地,就能引燃方圆十丈内所有东西,连石头都能烧成灰。
他摸到了。
硬硬的,温温的。
阿木心里涌起最后一丝希望——还有机会!只要把结晶砸出去,只要——
一道银白影子从他眼前闪过。
快得只剩残影。
阿木只觉得手上一轻,再低头时,手里已经空了。他愣愣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,缓缓抬头。
吞月蹲在祭坛边缘,歪头看他。嘴里叼着块半个巴掌大、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片——触发圣火结晶的符石,得和结晶一起砸碎才能引爆。
符石在吞月嘴里闪着微光,像颗黑色糖果。
阿木僵住。
他呆呆看着吞月,看着它琥珀色眼睛,看着它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低的、得意的呼噜声,还晃了晃耳朵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阿木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机械转头,看向货郎方向——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发号施令的领头人,此刻正被铁莹反剪双臂按在地上,脸贴土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,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早就知道了……”阿木喃喃道,声音发颤,“你们早就……”
“二狗!二狗你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!”货郎突然嘶吼起来,拼命扭过头,瞪人群外围那个一直呆立不动的孩子——被他们胁迫、骗他说只要帮忙就让他见娘的傻小子,“捡刀!捡刀捅那个穿青衣服的!快!”
二狗浑身一颤。
这孩子看上去最多十岁,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脸上脏兮兮,身上破衣服大得能装下两个他。从祭典开始他就一直站人群最外边,低着头,两只手紧紧攥衣角。
听见货郎吼声,他肩膀缩了缩,慢慢抬头。
阿木看见二狗眼睛红红的,肿得像桃子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
“你娘在等你!”货郎还在吼,声音已经破音,“你想不想见她?想不想?捡刀!捡起来!”
二狗嘴唇哆嗦。他看看货郎,又看看地上被按住的刺客,最后目光落在清玄子身上——那个穿青色道袍的人,刚才还在给小孩发苹果,现在正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催促,只有一种……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我……”二狗开口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娘……”
“她在等你!”货郎尖叫,“快动手!”
二狗又抖了一下。他慢慢弯腰,从脚边地上捡起把不知谁掉落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柴刀。握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想往前冲,被卫兵拦住。
清玄子还是没动。他只是看着二狗,等着。
二狗拿着柴刀,一步一步往祭坛走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刀尖上。他走到祭坛边,停下,抬头看清玄子。
“我娘……”他又说一遍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他们说……说我娘在他们手里……只要我帮忙……就让我见她……”
清玄子点点头,声音很轻:“你娘叫什么?”
“翠……翠花……”二狗抽噎。
“翠花,”清玄子重复一遍,转头看旁边一个卫兵,“去后山安全屋看看,有没有叫翠花的妇人,接过来。”
卫兵应声跑开。
二狗愣愣看清玄子,眼泪流得更凶。手里柴刀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