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站在城头,看着下面沸腾的人群。他没笑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就是看着。
奥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,抱着胳膊,脸上还是那副“关我屁事”的冷淡样。
“高兴早了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清玄子能听见。
“嗯。”清玄子应了一声。
他知道奥托什么意思。使者是跑了,可侯爵的大军还在三十里外扎着营。今天这出戏唱得是痛快,但也彻底关死了谈判的门——虽然那门本来也不存在。
“他们会在三日内总攻。”清玄子说,眼睛还看着远方联军大营的方向。营地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,一缕一缕,看着挺祥和。
奥托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清玄子转过头,看着他:“我们只有一百九十次机会。”
“什么一百九十——”
“龙息弩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“充能一次,发射,冷却,再充能。所有炮塔满负荷运转,从开战到过热报废,最多一百九十次齐射。”
奥托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龙息弩厉害,但没算过这么细。一百九十次,听着不少,可对面是几万大军。一波冲锋就得打掉几十次,要是拖成消耗战……
“必须用在刀刃上。”清玄子继续说,语气还是平的,但每个字都沉,“每一次齐射,都得换掉对面至少一个指挥节点,或者一片重甲方阵,或者一架攻城器械。打偏一次,我们就离城破近一步。”
奥托沉默了。他盯着清玄子看了几秒,突然问:“你头痛又犯了?”
清玄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——很淡的笑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看出来了?”
“你按太阳穴的手指在抖。”奥托说,“刚才撕通牒的时候也是,左手小拇指抽了一下。”
观察真细。清玄子心里想,这前净罪厅的毛病是改不了了。
他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说:“不影响。”
下面欢呼声还没停。有人开始唱起歌,调子粗犷,词儿是现编的,什么“领主撕纸像撕布,吓得使者尿湿裤”——编得挺糙,但大家爱听。
铁莹爬上城墙,满头是汗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过瘾!”她一巴掌拍在垛口上,砖石都震了震,“道长,你看见那家伙的脸没?跟便秘似的!”
清玄子没接这话茬,反而问:“匕首上的符文,持续多久?”
“按石磊算的,至少两个时辰。”铁莹咧嘴,“够他一路烫回去的。我特意调整了热力渗透,外面布料摸着温的,里面能烤肉——嘿嘿,阴不阴?”
“阴。”清玄子点头,“挺好。”
奥托在旁边嗅了嗅空气,突然说:“贵族熏香混着尿骚味,真是绝配。”
铁莹扭头看他:“你咋知道有尿骚味?”
“猜的。”奥托面无表情,“但他握匕首的手在抖,腿上肌肉绷得太紧——大概率憋不住了。”
铁莹愣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活该!让他装!”
清玄子也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虽然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。他看向远处,使者的队伍已经变成一小撮黑点,正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影子拖在地上,像条逃跑的狗。
他转过身,对还在欢呼的人群抬了抬手。
声音渐渐小下去。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有信任,有“你说啥我们都听”的傻气。
清玄子深吸一口气。
“戏看完了。”他说,声音传开,“该干活了。”
“城墙破损处,今晚必须补上。弩箭库存,清点报数。每个人,检查自己的装备——弓弦上油,刀磨快,甲扣紧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下面一张张脸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最多三天,仗就来了。”
欢呼声彻底没了。但另一种东西在空气里漫开——不是恐惧,是那种“知道了,那就干”的狠劲儿。
人群开始散开,各回各位。铁莹吆喝着工匠队去搬石料,奥托悄无声息地消失,大概是去布置侦察哨。城墙上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还有号令声,搬运声,和偶尔冒出来的一句骂娘。
清玄子独自站在那儿,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枚龙血结晶。
结晶温热,在掌心微微发烫。他握紧它,感受那股热流顺着手臂往上爬,稍微压下了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。
夕阳西下,光斜着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在城墙上拉得很长。远处,联军大营的炊烟还在往上飘,一缕一缕的,看着挺安生。
他摩挲着结晶,低声说了句话,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。
“惊蛇之谋,该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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