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奥托，”他说，“你打过猎吗？”
“打过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把野兽逼急了，它会干什么？”
奥托沉默了。
“会拼命。”清玄子替他说了，“会不顾一切扑上来，哪怕明知道会死，也要从你身上撕块肉下来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那片营地。
“咱们现在干的，就是逼他们。逼到极限，逼到绝境。然后呢？你觉得那位侯爵大人，还有他手底下那些苦修者，会乖乖认输，收拾铺盖回家？”
奥托没吭声。
“他们会总攻。”清玄子放下手，按在膝盖上，“用剩下的所有力气，所有疯狂，所有家底，一股脑砸过来。不是试探，不是骚扰，是要把咱们连城墙带人一起碾碎的、真正的总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很快。我猜……就这两三天内。”
城墙通道上传来脚步声，很重，噔噔噔的，一听就是铁莹。
果然，几秒钟后，那个高壮的女铁匠从楼梯口冒出来，手里端着个木托盘，上面堆着几个烤土豆。土豆烤得有点过，皮都焦黑了，裂开的口子里冒着热气。
“我就知道你还没吃！”铁莹把托盘往清玄子腿上一怼，“赶紧的，趁热！我亲手烤的，没焦——好吧，焦了一点点，但里面是好的！”
清玄子低头看着那几个黑乎乎的土豆，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，赶紧吃！”铁莹在他旁边坐下，地面都震了一下。她看向奥托，“你吃了没？”
“吃了。”奥托说。
“真吃了？”
“……还没。”
“我就知道！”铁莹从怀里又摸出个土豆，扔过去，“接着！别饿着肚子干活，我看着都难受！”
奥托接住土豆，看了看，剥开焦黑的外皮，咬了一口。他吃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清玄子也拿起一个土豆，剥皮。烫，指尖立马红了。他吹了吹，咬下去。
里面确实没焦，软糯，带着点甜味。就是淡，没盐。
“盐没了？”他问。
“省着用呢。”铁莹自己也拿了个土豆，整个塞嘴里，嚼得嘎嘣响，“石磊那小子说盐里有什么……纳？还是钾来着？反正能做符文介质。我就留了一半给他折腾。”
她咽下去，抹了抹嘴。
“对了，石磊马上上来。他说又有新发现，非要当面跟你说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梯口又冒出个人影。
石磊。
这矮人技术宅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道袍上沾着不知道是油渍还是药水的污迹。他怀里抱着个木箱子，箱子看起来挺沉，他走得摇摇晃晃的。
“道、道长！”石磊喘着气，把箱子放下，砰的一声，“数据！新数据！”
“慢点说。”清玄子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，“先喘口气。”
石磊没听。他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抱出一堆纸卷、羊皮图纸、还有几个刻满符文的小装置。他把这些东西在城墙地砖上铺开，动作快得让人眼花。
“看这里！”他指着一张图表，“愿力波动曲线！还有这里——龙血结晶温度记录！你们看这个同步率！”
清玄子凑过去看。
图是画在羊皮纸上的，线条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。红色是愿力波动，蓝色是结晶温度。两条线起起伏伏，走势基本一致。
“昨晚十一点左右，”石磊的手指戳在某个峰值点上，“这里，营地西北角发生了一次大规模恐慌——好像是有人踩中了咱们埋的噪音符文，触发了一连串幻象。愿力读数瞬间飙升，同时，存放在工坊里的三号龙血结晶温度从三十六度跳到四十一度，耗时……不到三秒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但亮得吓人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绝对不是。能量传递需要介质，需要时间。这么快的响应速度，说明龙血结晶和愿力之间，存在某种……直接的、近乎本能的共振关系。”
清玄子盯着那两条几乎重叠的曲线。
他想起昨晚自己头疼的节奏——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加剧的。像有人拿着把小锤子，顺着他的经脉，一下一下地敲。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石磊又抽出另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个简易的营地地图，几个点被红圈标出来，“这些是愿力监测符石昨晚记录到的‘平静点’。就是不管周围怎么乱，这些地方的愿力读数始终稳定，甚至……有点低。”
奥托凑过来看：“这些点对应什么？”
“苦修者的祈祷区。”石磊推了推眼镜，“他们每天晚上固定时间集体祷告的地方。我让侦察兵确认过，位置没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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