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他自己。
第九个点。
“石磊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我想停止吸收愿力，有办法吗？”
石磊愣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：“停、停止？”
“嗯。”
“理论上……有。”石磊推了推眼镜，“愿力吸收是被动的，说明您身体——或者您金丹——对愿力有天然的亲和性。要阻断的话，需要做一个屏蔽符文阵，把您和外界愿力隔开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屏蔽之后，您就不能用任何需要愿力驱动的术法了。”石磊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包括……包括道法。”
清玄子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那还是算了。”他说，“不用道法，我今天就得死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
“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是：用力量，可能是在帮敌人，还可能把自己搞疯。不用力量，今天就得死。”他总结道，“经典二选一。”
石磊仰头看着他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：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清玄子重复了一遍，然后笑了，“找第三条路呗。”
“第三条路？”
“嗯。”清玄子走回垛口边，手搭在石头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，“既然愿力能被吸收，那能不能被控制？既然龙血结晶能加速吸收，那能不能反向利用——用它来过滤愿力，把好的留下，坏的排掉？”
石磊眼睛亮了：“过滤？”
“你不是说愿力分正面负面吗？”清玄子说，“战场上主要是负面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这些。但咱们自己人也有愿力，正面的一—想活下去的念头，想保护家人的念头，想赢的念头。这些愿力，能不能用？”
石磊开始疯狂翻箱子，掏出几张图纸，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：“理论上……可以！如果能把愿力分类，只吸收正面的，屏蔽负面的……但需要复杂的符文阵，需要时间设计，需要实验——”
“给你一天。”清玄子说。
石磊手僵住了：“一、一天？”
“一天。”清玄子重复，“明天这个时候，我要看到能用的原型。”
“这不可能！”石磊几乎喊出来，“光是设计就要——”
“那就别设计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直接用现成的改。你不是有愿力监测符石吗？那东西能区分愿力类型吗？”
“能……能一点。”石磊愣愣地说，“正面愿力和负面愿力的波动频率不一样，监测符石能识别——”
“那就把它改造成过滤器。”清玄子说，“不用完美，能用就行。先把我身体和外界愿力隔开，然后只放正面愿力进来。负面的一律挡在外面。”
石磊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开始在图纸上疯狂演算，炭笔在黑板上划得吱吱响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疯了一样。
清玄子没打扰他。
他走到城墙另一侧，看向青云领内部。
街道上人开始多起来了。铁莹在吼工匠搬沙袋，苏晴在指挥妇人熬药，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着跑，笑声飘上来，脆生生的。
平凡。
脆弱。
但还在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龙血结晶，握在手心里。
温热的。
星光在里面流动，节奏慢下来了，像累了。
他把结晶贴在额头上。
暖意渗进来，头疼缓了点。
丹田还是沉，但没那么压得慌了。
也许……也许还能撑。
撑到石磊做出过滤器。
撑到敌人总攻。
撑到……撑不下去为止。
他放下结晶，塞回怀里。
转身时，看见吞月蹲在楼梯口，银眼睛盯着他，耳朵竖着。
“你听见了？”清玄子问。
吞月没动。
清玄子走过去，蹲下，伸手挠它耳后的绒毛。吞月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“如果我疯了，”清玄子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就跑。跑得越远越好，别回头。”
吞月睁开眼，看了他一下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。
蹭得很用力。
像在说“不”。
清玄子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集结的营地，然后转身下楼。
楼梯走到一半，碰见奥托正往上爬。两人在狭窄的楼梯上错身，奥托侧身让开，低声说：“侯爵本部动了。前锋已经出营，方向……正对咱们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千左右。重甲步兵为主，后面跟着苦修者——大约五百人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继续往下走。
走到城墙根，看见铁莹拎着锤子过来，脸上全是汗和灰。
“道长，”她说，“炮塔准备好了。石磊说随时能打。”
“先别打。”清玄子说。
铁莹愣了：“啊？”
“等他们再近点。”清玄子说，“等他们觉得咱们怕了，等他们觉得赢了，等他们……放松警惕的时候。”
铁莹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她拎着锤子走了，边走边吼：“都别急！等信号！”
清玄子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工坊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推开门。
里面热浪扑面而来。石磊还趴在桌子上，面前铺满了图纸和零件，炭笔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文。
听见门响，他头也不抬：“马上！马上就好！”
清玄子没催他。
他走到墙边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头疼还在。
丹田还沉。
但……还能撑。
撑到天黑。
撑到明天。
撑到第三条路走出来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石磊猛地抬起头，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我想到了！”石磊几乎在喊，“用共鸣符文阵！把龙血结晶作为共鸣核心，调整它的共振频率，让它只和正面愿力共鸣！负面愿力频率不对，就进不来！”
他抓起一张图纸，冲到清玄子面前，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指：“看！这里！这里！还有这里！改这三个节点就行！材料我都有！今天晚上——不，今天下午就能做出原型！”
清玄子看着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，看不懂。
但他看懂石磊眼睛里的光了。
“去做。”他说。
石磊用力点头，抱着图纸冲回桌子前，开始疯狂地翻找零件。
清玄子转身走出工坊。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他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天。
灰蓝色，干净。
但他总觉得那蓝色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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