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从苦修者阵列中心炸开。不是扩散,是膨胀。一瞬间,那片纯白吞没了所有灰袍,吞没了城墙根,吞没了老狼探出垛口的半个身子,也吞没了清玄子视野里的一切。
没有声音——或者说,声音大到超出了耳朵能处理的范畴。清玄子只感觉脚下城墙猛地一跳,像挨了巨人一脚。他踉跄一下扶住垛墙,手掌被震得发麻。然后才是声音,低沉的、厚重的轰鸣,从地底深处传来,顺着脚底板往脑子里钻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,他闭上眼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片惨白的光斑。
等他勉强睁开,烟尘正滚滚而起,像朵肮脏的蘑菇云。
城墙上死寂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盯着那片烟尘。风刮过来,带着焦糊味、肉烧熟了的诡异香气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石头粉末。
烟尘缓缓散开。
城墙……没了。
不是塌,是熔了。一段宽二十米左右的城墙,像被天神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过,砖石熔化成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浆体,正“滋滋”冒着泡,缓缓往下淌。边缘处残留的墙体扭曲变形,露出里面断裂的钢筋——哦,这世界叫精金骨架——像怪兽被撕开的肋骨。
缺口。一个滚烫的、冒着烟和热浪的、直通城内的缺口。
寂静只持续了三秒。
然后,联军阵营里,冲锋号撕心裂肺地响起来。不是一支,是十几支,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混成一片催命的鬼哭狼嚎。
黑压压的重步兵,像终于找到裂缝的蚁群,从营地里涌出,朝着那个还在发红发烫的缺口,开始狂奔。
清玄子手指抠进垛墙的砖缝里,指甲劈了,渗出血。他没感觉。
他眼睛死死盯着缺口边缘——那里,一个身影动了动,从一堆碎石和融化的砖浆里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拔出来。
老狼。
半个身子都是血和灰,脸上黑一道红一道,盔甲凹下去一大块。他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混着沙土。然后他抬起头,眼睛扫过那个冒着热气的巨大缺口,扫过远处正疯狂冲来的黑色浪潮,最后,目光跟城头上的清玄子对上了。
老狼咧嘴,笑了。笑得比哭还难看,牙上全是血。
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朝清玄子比了个大拇指——朝下的。
然后转身,对着身后那些刚从震撼中回过神、面如土色的亲卫队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
“堵住!”
声音劈了,像破锣。
“死也要给老子堵住——!”
他扯下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外袍,露出底下精赤的、疤痕交错的上身,抓起地上不知道谁掉的一把刀,第一个冲向那个还在淌着熔岩的、地狱般的缺口。
亲卫队愣了半秒,然后红了眼,嚎叫着跟了上去。
清玄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缺口蒸腾的热浪里,手指松开砖缝,血顺着手掌往下滴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满是焦臭和血腥。
然后他转身,对旁边那个还僵着的传令兵说:
“告诉石磊,炮塔预热。告诉铁莹,所有工匠预备队,去缺口。告诉奥托……算了,他自己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传令兵嘴唇哆嗦着:“道、道长,那您——”
清玄子没回答。他走回城楼,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凉透的饼子,看了看,掰成两半,把干净的那半塞进嘴里,慢慢嚼。
眼睛望着窗外,那片烟尘还未散尽的天空。
晨光,终于彻底刺破了夜色。
光芒散去烟尘滚,城墙现宽二十米熔融缺口!联军冲锋号响,重步兵涌来。老狼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,挣扎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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