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吗?”
“有!”石磊调出另一个叠加了时间戳的波形图,“吸收和共振的强度,与联军攻势的激烈程度、尤其是苦修者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神术的时间点,存在明显正相关!他们打得越狠,死的人越多越惨,天上那东西就‘吃’得越欢,‘共鸣’得越起劲!”
工坊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监测仪器运行时细微的嗡鸣,还有石磊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,咚咚咚撞着肋骨。
过了好几秒,清玄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,每个字都像结了冰:“记录所有数据,备份。尝试建立反向能量流动模型,我要知道它吸走的‘情绪’最终汇聚到哪里,怎么用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清玄子顿了顿,“联系奥托。让他注意敌军阵营里,有没有行为异常的个体,或者……看上去像在举行某种固定仪式的单位。不一定是苦修者,可能是任何人。”
“明白!”
通讯挂断。石磊抹了把脸,手上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,开始按照清玄子的指令建立模型。手指敲击符文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里回荡,有点孤单,又有点瘆人。
同一时间,城墙“风口”段。
铁莹刚把锤子从一个重步兵塌陷的胸口拔出来,带出一蓬温热的血和碎骨。她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左臂一道新添的刀伤火辣辣地疼,但她没空管。身边跟着的工匠又少了一个,刚才被冷箭钉在了墙垛上,连句遗言都没有。
“风口”的压力比预想的还大。黑锋骑士团的主攻方向虽然不在这,但渗透过来的小股精锐和源源不断的普通步兵,已经让这段城墙像个漏水的破桶,堵了这边,那边又冒出来。
她呼哧呼哧喘着气,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锤子柄被手掌的汗和血浸得滑腻,她用力握了握,虎口早就磨破了,疼得有点麻木。
通讯符文里乱七八糟,求援的、汇报战况的、濒死的惨叫混成一团。她刚锤翻一个试图爬上来的敌军,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尖锐的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。
铁莹猛地抬头。
西南方向,城墙更靠后的“磐石段”上空,一枚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正尖啸着冲上天,在灰蒙蒙的战场天幕上“砰”地炸开,化作一团猩红、久久不散的光点。
那红色,红得像血,红得扎眼。
铁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最高级别求援信号。防线即将被精锐力量贯穿。
那是……黑锋骑士团的主攻方向。
“磐石段”完了?
她对着通讯符文嘶吼:“磐石段!谁在磐石段!回话!”回应她的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,夹杂着远处更加密集和疯狂的喊杀与金属撞击声。
堵死了?还是指挥节点被端了?
铁莹扭头看向身后。跟着她的工匠只剩七八个,个个带伤,脸上全是疲惫和污血,眼睛望着她。远处,“风口”这边还有敌军在往上涌,虽然被暂时压住,但谁知道能撑多久。
她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卷了刃、沾满红白之物的锤子。
锤柄上,不知道哪个死鬼的血还没干,黏糊糊的。
胸口那枚同心符文微微发烫,之前石磊那小子说的什么“情绪被吸收”的屁话忽然闪过脑海。她现在没空琢磨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她只知道,磐石段要是真被黑锋那群铁罐头踏平了,整个侧翼就全漏了,他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守着“风口”还有个屁用。
一股冰凉的、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,淹过了疲惫,淹过了疼痛,甚至压过了愤怒。
那是决绝。
铁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尝到了血腥和铁锈味。她回头,对那七八个还站着的弟兄咧了咧嘴,笑容有点狰狞。
“喘够没?”她哑着嗓子问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一小片厮杀的间隙里格外清晰。
没人回答,但一双双眼睛看着她。
铁莹用锤子指向“磐石段”的方向,那里,红色的光点还在隐约闪烁。
“那儿,信号弹亮了。”她说,“黑锋的崽子们上来了。咱这儿暂时死不了,但那边要是崩了,大家都得完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跟不跟?”
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的矮壮工匠往地上啐了一口,捡起脚边一根沾血的撬棍:“头儿指哪儿,咱打哪儿。早够本了。”
其他人没说话,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乱七八糟的“武器”——锤子、扳手、甚至半截城砖。
铁莹没再废话,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去,扯得肋下的伤口一阵刺痛。她忍着,把锤子往肩上一扛。
“那就走!”她吼道,“去磐石段!给黑锋那群穿铁皮的龟孙子……醒醒脑!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“风口”段城墙上横七竖八的尸首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然后转身,拖着沉重但坚定的步伐,带着那一小撮疲惫不堪却眼神凶悍的工匠,冲进了通向“磐石段”的城墙通道阴影里。
工坊内,石磊的监测仪屏幕上,代表“磐石段”区域的愿力读数,开始断崖式下跌。而那条代表“负面情绪吸收”的黑色曲线,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猛地又向上蹿升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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