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些被树根“记住”的、几百年的痛苦,在光里挣扎。
工坊里。
苏晴七窍开始渗血。
细小的血丝从眼角、鼻孔、嘴角溢出来,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。她身体晃得厉害,像风里的芦苇,但双手还死死撑着,维持着愿力洪流的引导。
石磊扑过去想扶她,被她摇头挡开。
“别停……”苏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还能……撑……”
石磊红着眼,扭头冲回控制台,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得飞起:“地下节点能量读数出现剧烈波动!有东西……有东西在下面响应!”
他调出地下节点的监测数据。
屏幕上,代表地下能量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,像一颗被敲响的、巨大的心脏。跳动频率与愿力洪流的冲击波完美同步,每一次波峰,都对应着光河最猛的一次撞击!
“是吞月唤醒的东西!”石磊嘶喊,“它在帮忙!地下有东西在跟咱们里应外合!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、仿佛山崩的巨响!
整个青云领的地面都在震颤!
旧神殿遗址那边,对撞中心的黑雾突然剧烈扭曲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面狠狠攥了一把!黑雾里响起尖锐到刺耳的嘶鸣——不是恶意,是……疼痛?
古井节点的黑雾直接崩了一小半,溃散的烟雾里,隐约有暗金色的、与吞月毛发同源的光丝一闪而过。
老橡树那边最诡异——树干上那些黏着的光点,突然像被什么东西“吸”了一下,嗖地钻进了树根深处!紧接着,整棵老橡树剧烈颤抖,树洞里传出令人牙酸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断裂的声音!
石磊面前的监测仪屏幕,三条代表污染进度的曲线,同时开始……回落!
“节点污染逆转!”石磊声音都劈了,“古井节点进度倒退三成!旧神殿倒退两成!老橡树……老橡树稳定了!不再恶化了!”
他扭头看苏晴,想喊,却看见苏晴身体一软,往前栽倒。
石磊冲过去接住她。
苏晴倒在他怀里,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有点散。她嘴唇动了动,没声音。
石磊低头,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……赢了?”苏晴用气声问。
石磊喉咙发紧,点头:“赢了。暂时。”
苏晴笑了。
笑得很短,很轻。
然后闭上眼睛,彻底昏过去。
战场前线。
苦修者军团正在冲锋。
圣光护盾顶着箭雨,稳步推进。带队的高阶苦修者举着圣徽,嘴里念着祷词,声音洪亮,压过所有厮杀声。
然后他胸口突然一闷。
像被人用锤子在心口砸了一下。
他愣住,低头看。
挂在脖子上的圣徽,裂了。
不是物理的裂,是……里面的圣光能量,突然紊乱了,像烧开的油锅里倒进一瓢冷水,炸了。
紧接着,他身后传来一连串闷哼和倒地声。
几十个苦修者同时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他们身上的圣光护盾闪烁几下,灭了。
城墙上的守军都看傻了。
箭忘了射,弩忘了压,就呆呆看着下面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苦修者,现在跪了一地,像被抽了脊梁骨。
带队的高阶苦修者勉强站稳,抬头看天。
西南方向,那道暗绿色的“湮灭之环”光柱,正在……变淡。
虽然只淡了一点点。
虽然很快又稳住了。
但确实淡了。
高阶苦修者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中断?”
联军大营,中军帐篷里。
几个穿着金边灰袍的苦修者头子围在祭坛前,祭坛上摆着三块暗绿色的晶体。晶体表面浮现出旧神殿、古井、老橡树的虚影,虚影里黑雾翻腾,正被乳白色的光河疯狂冲刷。
突然,三块晶体同时炸裂!
“噗——!”
几个苦修者头子同时喷出一口黑血,身体晃了晃,跪倒在地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最老的那个捂着胸口,眼神里全是惊恐,“‘收割仪式’被……被强行中断了?!那些凡人……那些蝼蚁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帐篷帘子被粗暴掀开,一个黑锋骑士冲进来,盔甲上全是血:“大人!前线苦修者军团突然失控!圣光护盾全部失效!伤亡惨重!”
苦修者头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喷出一口血。
血是暗绿色的,带着腐臭味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,眼神从惊恐变成绝望。
“撤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“传令……撤军。”
青云领,核心工坊外。
铁莹拖着战锤走回来,锤头上还沾着古井边的青石碎屑。她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更多是敌人的。走路有点晃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掀开帘子,看见工坊里的景象,她愣住。
石磊抱着昏迷的苏晴,坐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清玄子还躺在草席上,没醒。吞月蜷在旁边,也没醒。
但工坊里那股压抑的、死气沉沉的味儿,没了。
换成了……一种很淡的,像雨后青草地的,清新的味儿。
虽然混着血腥。
但确实是清新的。
铁莹走到石磊身边,蹲下,伸手探了探苏晴的鼻息。
还有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说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石磊抬头看她,眼镜糊了,看不清脸:“赢了?”
铁莹点头:“暂时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工坊门口,背对里面,面朝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
在她身后的阴影里,一双银色的眼眸缓缓睁开,安静地注视着昏迷的清玄子,随后又无声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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