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竖着,银眸里映出逐渐暗淡的天光,还有一丝……清玄子说不清的东西。
警惕?不安?
清玄子低头,看着吞月: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吞月蹭了蹭他的手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,算是回应。
清玄子伸手,揉了揉吞月的脑袋,手指碰到它耳朵时,感觉到那下面微微炸起的毛。
“我们赢了一仗,”清玄子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为什么……我却感觉离深渊更近了?”
吞月没回答,只是又蹭了蹭他。
铁莹在后面听见了,往前走了一步,张了张嘴,最后又闭上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?她不会。分析战局?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最后她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,递过去:“喝口水。”
清玄子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带着股皮革味。
他递回去,铁莹接过,自己没喝,又挂回腰间。
“老狼那边……”清玄子问。
“苏晴在守着,”铁莹说,“今早手指动了一下,但没醒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,没再问。问了也没用,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看命。
他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。风吹过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,也带着战场那股散不去的味儿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铁莹嗯了一声。
清玄子拄着棍子转身,走下城墙。背影在废墟的衬托下,拉得很长,显得有点……孤单。
吞月跳下垛口,跟在他脚边,银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。
回到工坊,天已经全黑了。
苏晴点了盏油灯,正在整理药材。看见清玄子回来,她起身想说什么,清玄子摆摆手:“我坐会儿。”
他在那张破桌子前坐下,桌面上摊着东西——阵亡名单的抄本,伤亡统计,物资损耗报告,还有石磊留下的几份监测数据。
清玄子没急着看,先闭眼缓了口气。
金丹还是疼,那种空洞感越来越明显。他内视了一下,金丹表面的裂缝没扩大,但……颜色好像淡了点?说不上来,就是一种感觉,仿佛里面的“东西”在慢慢流失。
要相信科学……相信个屁,这玩意儿科学解释不了。
清玄子睁开眼,拿起石磊那份数据报告。字迹很工整,但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在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累的。上面记录了炮击前后领地内的能量波动,愿力残留,还有西南方向“棺椁”的读数变化。
清玄子一页页翻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手指顿住了。
那里用红笔圈了一行字,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“愿力波动与‘湮灭之环’轨迹同步率升至17%……”
清玄子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17%。不高。但三天前这个数字是9%。再往前,压根没有同步率这个概念。
他在想这意味着什么。愿力是他们刚用过的力量,来自人心最温暖的那些碎片。“湮灭之环”是古籍里记载的灾厄星象,上次出现是在精灵灭亡前夕。
这两玩意儿,怎么扯上关系的?
清玄子想不明白。但他金丹处的隐痛,在看到这行字时,又跳了一下。
不是巧合。
他放下报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吞月跳上桌子,蹲在报告旁边,银眸盯着那个红圈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、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。
清玄子看向吞月。
吞月也看向他,然后抬起爪子,按在报告上“湮灭之环”那个词的位置。
按得很用力。
清玄子沉默了几秒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累了。真的累了。身体累,心里更累。
但他不能停。停了,那些人就白死了。
“明天,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哑,“让石磊来一趟。详细说说这个同步率。”
苏晴点头:“好。”
铁莹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抱着胳膊:“要准备什么?”
“先把这份报告的数据源调出来,”清玄子说,“所有的原始记录,监测符文板的日志,还有……古籍里关于‘湮灭之环’的描述,能找到的都找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清玄子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。腿还是软,但比刚才好点了。他走到墙角那张简易床铺边,坐下,脱了鞋,躺倒。
吞月跳上床,蜷在他枕头边。
苏晴把油灯拨暗了些,轻手轻脚地出去。铁莹在门口又站了几秒,最后也转身离开,带上了门。
工坊里只剩下清玄子一个人。
他睁着眼,看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房梁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石碑上的名字,一会儿是战场上那些焦黑的尸体,一会儿是报告上那个红圈,一会儿是星空那一瞬间的扭曲。
最后都模糊了,变成一种沉重的、压在心口的东西。
他侧过身,面对着墙。
墙缝里长出一小丛草,不知名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绿得发暗。草叶上沾着灰,但还在长,从砖缝里硬挤出来,倔得要命。
清玄子看了那丛草很久,然后闭上眼。
吞月在他耳边,发出均匀的、细微的呼吸声。
夜还长。
清玄子回到静室,翻开石磊的最新报告。第一行字让他瞳孔微缩:“愿力波动与‘湮灭之环’轨迹同步率升至17%……”吞月跳上桌子,用爪子按住报告上“湮灭之环”的星图位置,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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