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看得清楚。圣光守卫的盾阵不是硬挡,是偏转。那些弩箭撞上光墙的瞬间,箭道就被带歪了,像被人用手拨了一下。
而且……苦修者被射倒之后,旁边的同伴看都没看一眼,继续沉默地往前走。
四十步。
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。箭雨比弩箭密集得多,黑压压一片泼下去。
圣光守卫的光墙开始闪烁。箭太多了,光墙不可能全部偏转,总有漏网之鱼。苦修者人群里不断有人倒下,暗金色的袍子被血浸成褐色。
但他们还在走。
三十步。
最前面的苦修者已经进入城墙守军投掷武器的范围。石头、火油罐、甚至还有几把断了柄的斧头,从城墙上砸下去。
苦修者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们抬起头,脸上那些圣光纹身亮得刺眼,然后齐刷刷从背后抽出钉锤——那种一头是尖锥一头是方锤的玩意儿,专门用来破甲拆墙。
第一排苦修者猛地加速,冲向城墙根。
“滚石!檑木!”赵头儿嘶吼。
城墙内侧的绞盘转动起来,堆在墙头的石块和裹满铁刺的圆木被推了下去。轰隆隆的滚落声里,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苦修者被碾成肉泥。
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
二十步。
十个苦修者同时举起钉锤,锤头上亮起暗金色的光。他们不是要砸墙,是要砸墙根——砸那段修补过的裂缝。
“拦住他们!”赵头儿眼睛都红了。
城墙上的守军把长枪从垛口里捅下去,朝着下面乱捅。苦修者不躲,硬顶着枪尖往上爬,抓住枪杆就往下拽,有好几个守军被活生生拖下城墙,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淹没。
清玄子手指抠进垛口的砖缝里。
他能感觉到“铁砧段”城墙在抖。不是被砸的,是城墙结构本身在发出呻吟。那段修补过的裂缝,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掉渣了。
而且……他抬眼看向两翼。
那十个圣光守卫,从始至终没动过。他们就举着盾,维持着光墙,眼睛盯着城墙上的每一个防御点——弩机的位置、滚石檑木的堆放处、守军调动时露出的破绽。
“真他妈是在‘看’。”清玄子咬牙。
这时,城墙内侧传来轮子碾过的轰隆声。两架移动弩炮被工匠们推上了“铁砧段”相邻的城墙段,炮口开始调整角度。
弩炮装填的是特制爆裂矢,箭头里塞了石磊配的火药和碎铁片,一发能清一片。
但弩炮刚架好,圣光守卫那边就动了。
左侧五个守卫同时转身,盾牌对准弩炮方向,光墙瞬间从防御转为聚焦——五道光束汇聚成一道粗大的乳白色光柱,朝着弩炮轰过去。
“躲开!”赵头儿吼。
太晚了。
光柱擦着第一架弩炮的炮身轰在城墙上,炸开一片碎石。弩炮被冲击波掀翻,炮身扭曲,旁边三个工匠被碎石砸中,倒在血泊里。
第二架弩炮的炮手反应快,抢先击发。
爆裂矢拖着白烟射向圣光守卫。
光墙瞬间收回,重新展开成防御面。爆裂矢撞上去,炸开一团火光和铁片,但光墙只是剧烈闪烁了几下,没破。
“记录完了。”清玄子低声说。
他看见圣光守卫在盾牌后面做了个手势——不是联军通用的军令,是更简洁的、某种特定小队之间的暗号。
然后,苦修者开始撤退。
不是溃退,是交替掩护着往后撤。前排的人继续钉墙干扰,后排的人拖着伤员和尸体往后拖,阵型一点没乱。
城墙上的守军想追射,但箭矢和弩箭大部分被圣光守卫的光墙挡下。
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一刻钟。
苦修者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,城墙守军死了十几个,伤了二十多,一架弩炮报废。
而对方想知道的,都知道了。
清玄子看着苦修者方阵退回到联军营地边缘,看着圣光守卫收起盾牌,跟着退回去,看着那片暗金色帐篷的帘子重新放下。
城墙下恢复了寂静,只剩风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往上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