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方向，那道一直隐隐约约的暗绿色光柱，在炮塔齐射的那一下，好像微微闪了闪。很细微，不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。
然后，光柱稳住了，甚至……好像比刚才更凝实了点？
清玄子皱了皱眉。金丹的抽痛突然狠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针。
“道长？”通讯符文里石磊的声音带着疑惑，“不继续吗？能量还够第二轮齐射，虽然威力会降点，但足够把他们——”
“停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炮塔过热，冷却。所有人，原地待命。”
“啊？可他们——”
“听令。”
那头沉默了两秒，传来石磊不太情愿的回应：“……是。”
清玄子放下手，转身回棚子。吞月从角落窜出来，围着他腿转了一圈，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焦糊味，打了个喷嚏，然后仰头看他，银眼睛里映出他有点累的侧脸。
外面，欢呼声还在响，甚至越来越大。铁莹的大嗓门在吼什么“打扫战场”、“没死的补一刀”，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试探着朝联军退的方向射箭、扔石头，虽然大部分掉空地上，但那气势彻底倒过来了。
联军中军方向响起了退兵的号角。不是那种从容的号角，是短促、尖利、连着响的三短一长——那是“快撤，别回头”的意思。
苦修者军团开始慢慢往后挪，圣光护盾开到最大，眼睛死死盯着山脊。普通步兵和骑兵撤得更乱，几乎是溃退，互相推挤踩踏，军官的鞭子吼骂都不顶用了。
那个联军指挥官被几个亲卫架着爬上马背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那二十八座还在冒烟的钢铁怪物，眼神复杂得要命——有怕，有怒，有想不明白，还有一点……傲慢被砸碎之后的空荡荡。
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通，一群被他当“土著”、“异端”、“待宰羊”的守军，怎么能掏出这种玩意儿。
清玄子没再看外面。
他在棚子里那张破桌子前坐下，从怀里摸出个小瓶，倒了两粒苏晴之前给的、缓解金丹刺痛的药丸，扔嘴里干咽下去。药丸卡喉咙，苦得他眉头拧了一下。
吞月跳上桌子，凑过来用湿鼻子碰碰他手腕。
“没事。”清玄子揉了揉它脑袋，声音有点哑。
真没事吗？其实有事。金丹疼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……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张简陋地图，手指在代表“炮塔阵列”的标记上点了点。
这一下，是把联军打退了，也把底牌彻底亮出来了。接下来呢？
西南的“棺椁”还在那儿倒计时。联军吃了这么大亏，下回再来，肯定憋着坏。炮塔能耗大，冷却久，还有几座带伤的……说到底，就是缓口气。
但至少，眼下这口气，喘过来了。
棚子外面，欢呼声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、带着口号的喊声。有人在喊“青云领”，有人在喊“道长”，乱哄哄的，但那股死里逃生、翻身揍人的劲是真的。
清玄子听着那些喊声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。
先喘口气吧。
哪怕就一会儿。
炮塔过载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飘散。战场暂时沉寂，只有风声与隐约的呻吟。清玄子被扶回工坊，疲惫地闭上眼睛。接下来几个小时，一种胜利后的虚无与更深的不安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淹没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。石磊正是在这种死寂般的氛围里，走向了依旧温热的炮塔残骸，开始收集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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