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数字在剧烈跳动十几秒后，最终定格在一个血红色的数字上。
石磊盯着那个数字，瞳孔骤缩，手指冰凉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对苏晴嘶声道：“快去请道长和铁莹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清玄子是被铁莹从庆功宴的喧嚣里拽出来的。
他刚咽下半块烤得焦香的肉排，还没来得及喝口汤，铁莹那大手就拍上了他肩膀，力道大得他差点把筷子捅进鼻孔。
“道长，出事了。”铁莹那张脸黑得像锅底，声音压得低，但里头那股子急火藏不住，“石磊那边，算出来了。”
清玄子放下筷子，抹了把嘴。金丹处传来一阵隐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他起身，对旁边还在碰杯的老狼点点头，跟着铁莹往外走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烤肉和麦酒的味儿，还有远处工坊区炉火不熄的烟尘气。清玄子吸了口气，脑袋还有点昏——不是喝多了，是累的。真伤没好透，庆功宴上还得撑着笑，跟这帮刚打完胜仗、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的家伙扯皮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边走边问，脚步不快，但稳。
铁莹走在他旁边，步子迈得大，战锤在手里提着，锤头拖在地上划拉出刺啦刺啦的响。“不知道，石磊没说，就让立刻过去。”她扭头瞥了眼清玄子，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清玄子摆摆手，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沉。石磊不是一惊一乍的人，能让他用“立刻马上”这种词，事儿小不了。
观测台离庆功宴场地不远，穿过两条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废墟街就到了。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兵，看见他俩，啪地立正，眼神里藏着点什么，像是刚被吓着了。
清玄子推门进去。
观测台内空气凝重如铅。
石磊背对着门，站在最大的那块监测符文板前头。符文板亮着，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曲线和数据，最中间，一个血红色的数字扎眼得要命：
45。
苏晴站在石磊旁边，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古籍皮卷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吞月蹲在符文板底下，银毛有点炸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，不像平常那种舒服的呼噜，倒像是……预警。
清玄子脚步顿了一下。
铁莹跟进来，顺手带上门。她看见那数字，眉毛拧成一团：“啥意思？”
石磊转过身。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嘴角还沾着点干掉的茶渍——估计是之前紧张时候舔的。他看着清玄子，又看看铁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“说。”清玄子走到符文板前，抬头盯着那个“45”。数字是静止的，但他总觉得它在跳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，像催命符。
石磊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全挤出去。他抬起手，指了指符文板上的几组曲线。
“这是‘种子’给的坐标能量读数，”他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磨，“这是过去七天，咱们监测到的愿力残留波动、灵脉尖刺、星空遮蔽率……还有古籍里‘湮灭之环’的描述参数。”
他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，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开始重叠、拟合。
“我把它们放一块算了。”石磊说，语气平静得吓人，“吻合度昨天是85%，今天凌晨到了92%，刚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刚才我把吞月确认的‘棺椁正在被主动激活’这个变量加进去，吻合度……”
他敲了下符文板边缘的一个按钮。
刺目的红光猛地爆开。
符文板上，代表拟合吻合度的曲线像是被人狠狠往上拽了一把，瞬间冲破了一个醒目的红色阈值线，最后定格在——
97.3%。
旁边弹出一行小字，也是血红的：理论预警阈值：95%。
观测台里死寂。
只有符文板运转的低微嗡鸣，还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。
铁莹盯着那数字，胸膛开始起伏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战锤锤头杵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“啥意思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沉，“说人话。”
石磊抹了把脸，手上全是汗。“意思就是……‘湮灭之环’，不是传说，不是推测，是正在发生的、极大概率会要我们所有人命的事实。”他指着那个“45”，“根据坐标点能量增长斜率、‘棺椁’活性读数、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拟合……它完全具现化、启动‘净化’的时间窗口，是四十五天左右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发颤：“误差……正负三天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”清玄子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最快四十二天，最慢四十八天。”
“对。”石磊点头。
铁莹没说话。她盯着那个“45”，眼睛像是要把符文板烧出个洞。她胸口起伏越来越厉害，握着锤柄的手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。
然后，她动了。
不是说话，不是骂街。
是一拳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实木桌子被她一拳砸在正中央。桌面上还摊着几张数据纸、几个喝空了的茶碗、石磊那支画图用的炭笔。拳头落下去，木屑炸飞，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哐当碎了，炭笔断成两截。
桌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，裂开蛛网般的缝隙，往下凹进去一大块。
铁莹保持着砸桌的姿势，拳头还陷在木头里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气得。她喉咙里挤出声音，嘶哑，像野兽低吼：
“那就打！”
她猛地抬头，眼睛通红，瞪着符文板上那个血红的数字，像是要把它瞪回去。
“管它是星环还是什么鬼东西！四十五天？够老娘把它从天上拽下来了！”
她吼完，才把拳头从桌子里拔出来。手背上全是木刺扎出来的血点，指关节那儿皮开肉绽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滴在碎裂的桌面和纸片上。
但她没管，就死死盯着那数字，喘着粗气。
清玄子看着她的手，又看看她的脸。铁莹脸上除了愤怒，还有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被逼到绝境、退无可退之后，反而豁出去的狠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