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战，以近乎疯魔的速度和强度开始了。
工坊的炉火彻夜不熄，训练场的吼声震天动地，符文刻笔的嘶鸣与金属锻打的轰鸣交织成末日交响曲。但在某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清玄子独自走过一片废墟，看到了那把被遗忘在染血石头边的小木剑。
他弯腰捡起，木剑很轻，剑身上“轻如羽”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。他看了几秒，把木剑轻轻放在一块较高的、能被第一缕晨光照到的石头上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倒计时公开的那个下午，锻造工坊区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不对，马蜂窝至少还知道往哪儿飞。这儿是乱的——炉子点了一半熄了，风箱拉得呼哧呼哧但没对准火口，几个学徒抱着脑袋蹲在墙角，还有个年轻工匠把铁锤一扔，坐在地上就开始嚎。
“四十五天……四十五天能干啥啊？！”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，“那么大一玩意儿挂天上，咱们打个锤子！打出来也是送死！没救了！都没救了！”
他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工匠也跟着抹眼泪，有个甚至开始扯自己头发。
工坊里其他老师傅黑着脸，想骂，但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空气里除了烟味儿、铁锈味儿，还多了种别的东西——绝望，黏糊糊的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然后铁莹来了。
她没骑马，也没带兵，就一个人，扛着那柄半人高的战锤，锤头拖在地上，划拉出刺啦刺啦的响，像刮骨头。
她走进工坊区大门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踏得实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黑，黑得像锅底，眼睛里头有血丝，还有火。
她走到那个哭嚎的年轻工匠面前，停了。
年轻工匠抬头，看见是她，哭得更凶了：“铁、铁莹大人……没、没救了……”
铁莹没说话。
她抬起脚。
“砰！”
一脚踹在那工匠胸口。
力道大得吓人，工匠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两米多远，后背撞在堆放的生铁锭上，哐当一声，生铁锭滚了一地。他瘫在那儿，捂着胸口，疼得脸都扭曲了，但哭不出来了——气儿都喘不上来。
工坊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铁莹。
铁莹把战锤往地上一杵，锤柄插进土里半尺深。她环视一圈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惊恐的、麻木的、绝望的、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心的。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铁钉：
“哭？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确认刚才没听错。
“哭能给死神延期吗？！”
她猛地提高音量，嗓子吼得嘶哑，像破锣：
“都给老娘动起来！！”
没人动。
铁莹往前一步，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学徒的衣领——那学徒顶多十五六岁，瘦得跟麻杆似的，吓得直哆嗦。
“你！”铁莹把他拎起来，几乎脸贴脸，“去把三号炉的火给我升到最旺！现在！马上！”
学徒腿软，但被铁莹一瞪，连滚带爬跑了。
铁莹松手，转向另一个老师傅：“老周！龙血合金配方石磊那边传过来了没？！”
被叫老周的师傅五十多岁，一脸褶子，手里还拿着把断了柄的钳子。他愣了一下，赶紧点头：“传、传过来了，就是有点……有点复杂，温度控制要求太高，咱们以前没炼过……”
“没炼过就学！”铁莹打断他，“学不会就死！你自己选！”
她不再看老周，转身走到工坊中央，战锤往地上一砸：
“所有人听着！”
她吼，嗓子已经全哑了，但气势一点没减：
“从现在起，这里老娘说了算！炉子，全部给我点起来！风箱，全部给我拉满！材料，按石磊给的清单给我备齐！谁再敢说一个‘不’字，再敢哭一声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个还瘫在生铁锭堆里的年轻工匠。
“——老娘亲自把他扔进炉子里当燃料！”
工坊里还是没人说话，但开始动了。
炉火被重新点燃，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密集起来，铁钳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，学徒们抱着材料来回跑，脚步慌乱但没停。
铁莹站在那儿，像根钉子，钉在工坊中央。她没再吼，就看着，眼睛跟刀子似的，扫到哪儿，哪儿动作就更快几分。
她自己也没闲着。
跑到熔炉边，抢过一个工匠手里的长钳，亲自调整火候：“温度不够！再加三成！”
跑到材料堆放区，翻开石磊送来的配方羊皮卷，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符文图，眉头拧成一团：“龙血粉末和精铁粉比例是……妈的这字谁写的这么丑？！”
跑到通风口，一脚踹开堵在那儿的破木箱：“这烟往哪儿排呢？！想呛死自己人？！”
三个时辰。
整整三个时辰，铁莹的吼声没停过。嗓子从嘶哑到彻底发不出声，她就用手比划，用眼神瞪，用锤子砸东西示意。
工坊里温度高得吓人，汗出得像下雨，所有人脸上、身上全是黑灰和油污，眼睛被烟熏得通红。
第一炉龙血合金，在入夜时分开始炼制。
熔炉烧得通红，暗红色的金属液在里头翻滚，时不时冒起几个气泡，炸开，溅出星星点点的火星。铁莹站在炉前，手里拿着配方羊皮卷，另一只手握着把临时找来的铜铃——说不了话，就用铃铛指挥。
“叮！”——加料。
“叮叮！”——调温。
“叮叮叮！”——准备出料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炉金属液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老周负责关键的火候把控，他手很稳，但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，掉在滚烫的炉壁上，滋啦一声就没了。
铁莹盯着炉口火焰的颜色，对照着羊皮卷上的描述——焰色要由红转金，再转暗红，中间有三次明暗波动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工坊里只有炉火的呼呼声，风箱的拉动声，还有铁莹手里那枚铜铃偶尔的脆响。
终于，炉内金属液的颜色稳定下来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带着暗金纹路的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