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,华北。
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受潮后特有的腥气,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冀东,陈家沟。
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偏僻山村,像一叶在狂风恶浪中飘摇的孤舟,艰难地在日军的铁蹄与土匪的骚扰间挣扎求生。
就在这片被苦难浸透的土地上,一个来自2024年的历史系博士——陈耀,正经历着生命中最匪夷所思的转折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剧烈的呛咳撕扯着喉咙,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感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所及,不是实验室那片惨白冰冷的天花板,而是低矮土坯房顶上,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的粗大房梁,以及梁木间隙里塞着的枯黄茅草。
他动了动手指,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他。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,骨头缝里透着一股寒意。这种感觉,如同附骨之蛆,紧紧缠绕,无法挣脱。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儿?”
他尝试抬起手,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厚茧的小手。几道刚刚结痂的擦伤横亘在指节上,粗糙,陌生。
这绝不是他那双常年伏案、习惯佩戴无菌手套做文物修复的手。
更深的惊骇来自于身体内部。
一种强烈的,无法忽视的违和感充斥着他的感知。这具躯体太过稚嫩,太过瘦弱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,微弱到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将其吹倒在地。
“小耀,别乱动!”
一个略显粗糙,却饱含关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“大夫说了,你这回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,得好好躺着养!”
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妇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她的眼角刻着深深的担忧,鬓角的几缕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豁口的瓦瓢,将温水凑到他的唇边。
“娘……”
陈耀试探着开口。
喉咙干涩沙哑,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成年人的清脆和稚气。
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。
七岁的陈耀。
病弱的身体。
父母双全,还有一个年长他十岁的姐姐,陈秀。
贫瘠的山村,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,以及对村外那个充满枪声和死亡的世界,一份孩童本能的、懵懂的恐惧。
所有信息碎片高速旋转,然后猛然拼接在一起。
历史系博士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信息处理与交叉比对。
1944年。
冀东。
陈家沟。
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。在这里,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判断失误,都可能意味着万劫不复。
陈耀的心脏,骤然向无底的深渊沉去。
一个拥有二十一世纪知识与阅历的灵魂,被强行塞进了一个随时可能因饥饿、疾病或一颗流弹而夭折的七岁孩童体内。
这个开局,比他研究过的任何史料记载的乱世都要残酷百倍。
这不是困难模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