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那间昏暗破旧的土屋里，浓郁的肉香和白面馍馍的甜香，久久没有散去。
那是一种踏实的、能让人心安的味道。
陈耀大口扒着饭，看着父母和姐姐脸上那种发自肺腑的、满足而幸福的笑容，心中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坚实。
生存的第一步，已经迈出。
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必须走得更加稳健。也更加，有目的性。
乱世之中，拳头固然重要，但知识和人脉，才是更高维度的力量。
这个时代，炮火尚未完全蔓延至此，宗族观念依旧根深蒂固地盘踞在乡村的每一个角落。在这里，读书人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，是一种无形的权柄。
陈耀将目光锁定在了村子里唯一一位有真学问的人——孙秀才。
这位老人是前清的庠生，因战乱和时局动荡，避祸来到陈家沟。平日里生活清贫，却因其学识而德高望重。他虽然未曾被科举提拔，但其饱读诗书，对经史子集的理解，在十里八乡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。
直接拜师，几乎不可能。一个泥腿子家的病秧子，如何能入得了老秀才的眼？
但系统奖励的【过目不忘】技能，为他提供了一条捷径。
陈耀不再像过去那样，整日躺在房中养病。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，跑到孙秀才家那简陋的私塾外。
他不进去，只是静静地蹲在窗下的阴影里，侧耳倾听。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……”
“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……”
私塾内，孙秀才正在教导村里几个富裕人家仅有的几个孩子诵读《千字文》。声音苍老，但中气十足，带着一种旧时代文人特有的韵律感。
对于一个顶尖历史学博士的灵魂而言，这些蒙学读物，简直如同儿戏。陈耀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，只需要将耳朵对准那个方向，那些文字、声调、韵律，便会自动涌入脑海。
【过目不忘】技能在此刻发动，将这些信息牢牢地刻印在他的记忆深处，分毫不差。
一个上午。
当那些穿着绸布短褂的富家子弟，还在为“罔谈彼短，靡恃己长”而抓耳挠腮时，陈耀已经将《三字经》和《百家姓》在脑中过了数遍，连带着夫子讲解的典故出处，都已彻底消化。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。
陈耀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，鼓足勇气，走进了那间飘着墨香的私塾。
他走到前排，对着正端着粗瓷茶碗喝茶的孙秀才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双膝跪地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请问先生，可是孙老先生？”
陈耀的声音清脆有力，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，绝不属于一个病了半年的七岁孩子。
孙秀才放下茶碗，动作慢了下来。他略带疑惑地审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瘦弱孩子，脑中搜寻了一圈，确认从未见过。
“正是老夫，你是陈家沟陈家……？”
陈耀没有等他问完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清亮，直视着老秀才，朗声背诵起来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正腔圆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空气中。语调平稳，节奏精准，仿佛不是在背诵，而是在吟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。
背完《三字经》，他没有片刻停顿，紧接着便诵出《百家姓》。
“赵钱孙李，周吴郑王。冯陈褚卫，蒋沈韩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