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耀闭上眼睛,屏蔽掉周围的一切杂音。
指尖微微用力。
【初级针灸术】所带来的,不仅仅是施针的手法,更包含着对人体经络、气血、脉象最基础的认知。
这一刻,他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触感上。
脉搏的跳动,通过指腹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没有寻常脉象的沉稳或迟缓,而是一种异乎寻常的流畅与圆滑,如同珠子在光滑的盘中滚动,没有丝毫阻滞。
滑脉!
典型的喜脉之兆!
陈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立刻收回手,缓缓起身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、还在抑制着干呕的姐姐,这个被他从死亡线上强行“盘活”了命运的亲人,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但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。
必须,快刀斩乱麻!
晚饭草草结束。
夜色渐深,陈家的小院也彻底安静下来。
陈耀将父母和姐姐,单独叫进了昏暗的里屋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摇曳不定。
“娘,爹,我想问问姐姐的事。”
陈耀的开场白,直接而严肃,没有一丝属于八岁孩童的天真。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他不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,直接投下了一枚炸雷。
“姐姐她……有喜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母亲张氏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针线活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脸上的血色以惊人的速度褪去,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。
“你……你说……说啥?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“你这个不孝女!”
父亲陈建国猛地从炕沿上弹了起来!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,青筋从额角暴起。他愤怒地伸出手指,直直指向缩在角落里的陈秀。
“你这是要毁了我们陈家啊!”
他怒吼着,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。他环视一周,抓起了立在屋角的扫帚,抡起来就朝着女儿身上狠狠抽去!
“住手!”
一声低喝,充满了惊人的气势。
八岁的陈耀,在那根扫帚即将落下的瞬间,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他冲到父亲面前,抬起手臂,用一种绝对不容抗拒的力道,死死地钳住了父亲挥下的手腕!
那根挟着雷霆之怒的扫帚,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纹丝不动。
陈建国被自己儿子的蛮力震住了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锁死,无论他如何用力,都无法再前进分毫。
他低下头,对上了儿子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锐利、坚定、冷静,里面燃烧着一股让他心悸的火焰。那眼神,根本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,而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成年人。
他滔天的怒火,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了大半。
他愣住了。
“爹!娘!”
陈耀趁着这短暂的空档,语速极快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逻辑缜密,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和情绪失控的余地。
“事已至此,打骂有什么用!”
“谁的错,我们之后再算!现在最要紧的,是立刻定下婚事!把这件事压下去,化小,化了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。
说完,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直视着已经哭得肩膀剧烈抽搐的姐姐。
“秀儿,告诉我,是谁?”
“我们不等了,连夜就去李家庄提亲!”
“越快越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