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伯华老泪纵横,再次朝着陈耀离去的方向,长跪不起。
他知道,孔家,乃至整个京城国医界的天,变了。
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,悄然滑过。
转眼间,两年光阴飞逝。
当1948年12月的寒风席卷北平上空,解放的炮声,已然在古老的城墙之外,一下下地响起,沉闷,却坚定,预示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。
这两年,陈耀的所有布局,都如同最精密的齿轮,严丝合缝地转动,最终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。
孔清霜的“寒髓症”,在陈耀针药并施之下,早已痊愈。如今的她,面色红润,再不是那个病弱的冰美人,甚至能在冬日里,亲手为陈耀烹上一壶热茶。
孔家对陈耀,早已不是感激,而是近乎信仰般的追随。
在孔伯华毫无保留的引荐下,“陈小先生”这个名号,成了整个京城上流社会一张通往健康的最后王牌。无数达官显贵、杏林国手,都以能见上陈耀一面为荣。
他的人脉网络,借由孔家的平台,已经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北平。
大栅栏的院子里,那曾经让陈耀费心研制的“安神香”,早已不是凡品。
它成了只有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奢侈品。
一根香,在黑市的价格,足以换取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。
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,如今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冷硬,成了“安神香”生意名副其实的铁腕掌柜。他只对陈耀一人负责,任何想插手、想分一杯羹的势力,都被他用最直接、最冷酷的方式挡了回去。
源源不断的银元,通过闷葫芦的手,汇入陈耀的coffers。
而这些钱,没有一分被用来购置豪宅名车。
陈耀通过马瘸子和崔爷的地下渠道,将所有香料、药材换来的金条和银元,在金圆券彻底沦为废纸的前夕,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位,全部兑换。
换成了海量的粮食。
换成了堆积如山的布匹。
换成了能烧上好几年的优质煤炭。
大栅栏和宣武门,那两个曾经空旷的仓库,如今被塞得滴水不漏,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去。
当城内的商户们终于从美梦中惊醒,开始恐慌性地抛售一切房产地契,疯抢市面上早已见底的米面时,他们才绝望地发现,真正的硬通货,早已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不动声色地囤积一空。
北平城,乱了。
而陈耀,则顺利地完成了几次跳级,以“天才初中生”的身份,安安稳稳地进入了著名的贝满女中——如今时局混乱,男女合校,倒也方便。
这层身份,是他最好的保护色。
谁也无法将一个穿着校服、背着书包的清秀少年,与那个搅动了整个北平风云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。
城外的炮声,越来越近了。
城内的人心,越来越慌了。
金圆券彻底崩溃,银行门口挤满了绝望的人群,昔日繁华的街道上,饥饿与寒冷,成了唯一的主题。
混乱,在每一条街巷上演。
然而,大栅栏那座不起眼的院落里,却恍若另一个世界。
高高的院墙,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恐慌。
闷葫芦和已经长得牛高马大的李大壮,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新运进来的上好羊肉,用锋利的片刀切得薄如蝉翼,整齐地码在盘子里。
院子中央,一口紫铜火锅烧得正旺,炭火通红,没有一丝烟气。
锅里翻滚着浓白的汤底,散发出霸道的香气。
旁边的小桌上,摆满了各种绿油油的新鲜蔬菜,那是陈耀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来的,在这万物萧条的寒冬里,珍贵得如同翡翠。
陈耀安然地坐在桌边,为父母夹上一筷子烫熟的羊肉。
高墙之外,是天翻地覆,是人命如草芥的倾覆乱世。
高墙之内,是热气腾腾,是安稳如山的人间烟火。
他们一家人隔着这道墙,听着城外隐约的炮火轰鸣,却像生活在另一个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