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耀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,那份冷漠与疏离,却在傻柱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烙印。他捂着依旧绞痛的腹部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,但这份痛,却远不及他内心翻涌的屈辱与困惑来得猛烈。
他,何雨柱,在这四合院里横着走的主儿,今天竟然被人当成丧家犬一样踩在地上。
而救他的人,偏偏是那个他最看不上眼的、新搬来的“小白脸”,陈耀。
这份恩情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宁愿今天被打个半死,也不愿欠下这份人情。
夜色深沉,寒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四合院里的大多数人家早已熄了灯,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。
白天的骚动,似乎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,被这沉寂的夜色轻易吞没。然而,在某些人心里,这场骚动却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波澜。
中院,何家。
煤油灯的火苗,在何大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,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。他的眼神,比灯光更加晦暗不明。
傻柱一声不吭地坐在小板凳上,埋着头,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那点可怜的窝头渣子。他的沉默,是一种无声的抗议,一种无法宣泄的憋屈。
何大清将杯中最后一口劣质烧酒灌进喉咙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,却无法让他那颗急速转动的心平静下来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下午在街口,那几个散兵凶神恶煞,绝不是善茬。陈耀只用了几句话,一张不知真假的卡片,就让那些亡命徒屁滚尿流。
那不是简单的恐吓。
那是一种气度,一种底气。
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的从容,和对人心鬼蜮的精准拿捏。
何大清活了大半辈子,自诩阅人无数。他瞬间就判断出来,陈耀这种人,绝对不是池中之物。在这个人命比纸薄的乱世里,这种人就是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,一尊能庇护全家的“活佛爷”。
相比之下,自己那个只会挥拳头的傻儿子,简直蠢得无可救药。
“行了,别戳了,碗都要给你戳穿了。”
何大清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傻柱动作一顿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倔强。
“爸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何大清不等他说完,就冷声打断,“今天的事,你觉得是陈耀让你丢了脸?”
傻柱的脸瞬间涨红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被说中了。
“蠢货!”
何大清低喝一声,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。
“你那点可怜的脸面,值几个钱?能换一袋棒子面,还是能让你在这北平城里横着走?”
“人家陈先生那是救了你的命!你现在该想的,不是丢不丢人,而是怎么把这份天大的人情还上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儿子脸上的屈辱和不甘,径直起身,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前。他蹲下身,摸索了半天,从箱底的夹层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酒瓶。
瓶身不大,甚至有些陈旧,但何大清的动作却虔诚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。
这是他藏了多年的好酒,一直没舍得喝。
今天,他要用这瓶酒,去敲开一扇能让他们何家活下去的门。
……
九十五号院,东厢房。
陈耀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桌上的煤油灯光线昏暗,却将他平静的面容映照得轮廓分明。他没有看书,也没有动作,只是在静静地思考。
王振国给他的那张“介绍卡”,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。
这证明,在这座围城之中,旧有的权力体系虽然正在崩塌,但残存的威慑力依然存在。对于那些底层挣扎的散兵游勇和投机者来说,“官面上的人”这几个字,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撬动局势的第一个支点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一阵压抑而迟疑的敲门声响起。
陈耀的眼神微动,波澜不惊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,然后迅速将门关上。来人是何大清。
他手里拎着那个小酒瓶,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意,腰也微微佝偻着,一副十足的下人姿态。
只是,当他的目光与陈耀平静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,那笑容僵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陈耀的眼睛,仿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。
“陈先生,没打扰您休息吧?”